秦浩然目光温和,看向太子,徐徐发问:“殿下可知,管仲已逝,新政无人继述,为何齐国依旧能长享富庶,不堕霸业?”
载坤稍作思索:“弟子愚见,想来是管仲所定法度制度尽善尽美,根基稳固,即便无人续力,亦可长久沿用,造福社稷。”
秦浩然微微摇头,正色开解:“殿下所言虽有理,却未触其根本。齐国长治久安、富贵绵长的核心,不在于制度之繁,而在于管仲深谙公私取舍、君臣分利、天下共治的帝王大道。”
“世间利弊祸福,自有定数。人臣立身、君主治国,皆有可取之利,亦有必舍之益。管仲辅君理政,执掌齐国财权,却从不独占天下之利。
他定盐铁官营之制,将山河地利、山海之利尽归朝廷,充盈公库、滋养社稷;同时宽待商贾、体恤农人,让百官有俸禄、士卒有粮饷、百姓有生计,利散天下,而非独归君相。”
“若管仲当日私心自用,揽尽齐国财利归于相府、独奉君上,不与百官分润、不与百姓共享,那他在世之时,凭一己之力震慑朝野、统筹诸事,齐国尚可一时强盛。
可一旦身殒,无人制衡统筹,上下无利、人心离散,齐国顷刻间便会府库空虚、民生凋敝,霸业崩塌。”
“殿下今日身居东宫,为大越储贰,他日便是天下之主。臣敢问殿下,您毕生所愿,是独揽北城一隅之利,富一己、裕东宫?还是愿散利朝堂、泽被万民,富天下、安社稷?”
一语落地,载坤怔住,昔日他只知詹事府辛劳有功,所得收益理应归东宫所有,从未深思公私大义、天下格局。
此刻听闻先生金玉良言,年少的心性骤然被点醒,狭隘执念悄然消融。
秦浩然立于窗前,静待太子自悟,并未催促半句。
窗外秋风拂过庭树,枝叶簌簌,天光细碎洒落,殿中静谧无声,恰是少年储君悟道静心之时。
良久,载坤不复先前困惑:“弟子明白了。”
“我乃大越太子,是天下储君,绝非市井逐利之商贾。商贾所求者,寸土之利、金银之财;太子所求者,万里江山、四海归心、社稷永安。区区北城铺面田亩、数年银钱收益,不过是蝇头微利,何足挂齿?”
“若我执意独占北城之利,看似东宫得利,实则眼界狭隘、私心尽显。朝野百官必诟病我贪婪无度、公私不分,失臣下之心、失朝堂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