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在通政司值房中稍坐,管事的官员将公文、勘合、圣旨副本一一细检,逐项登簿造册,钤印盖戳,毕后将回执递与秦浩然。
出了通政司,秦浩然又往都察院去。
虽身为堂上官,却只是挂衔而已,然既入院,便须谨守院中规矩。
新任左都御史姓林,讳文俊,乃是徐启旧交。
见秦浩然进来,搁下手中卷宗,抬目上下打量了一回,道:“回来了?此番江西之行,行事未免过于鲁莽。严雍一案,定于冬至后勘问开审。麦公公已受了五十大板,如今朝野尽知,风声甚紧。”
秦浩然躬身道:“林大人训诲,下官谨记。此番江西之事,确系思虑未周,有负所托。”
林文俊摆了摆手:“你在江西查抄严府,起出赃银二百余万两,朝廷自会记着。院中这边,你虽挂着右佥都御史的衔,并不专管院务,但既已回京,便去刑部走一趟,把江西的案卷交割清楚。严雍的案子已定三司会审,后续你便莫要再插手了。”
秦浩然拱手告辞,方出都察院大门,正欲往刑部去,忽见一个内侍从宫门方向急急追来:“秦大人留步!圣上有口谕,召您去乾清宫复命!”
那内侍走到近前,躬身道:“秦大人,圣上已知您回京,命即刻进宫。请大人随奴婢来。”
秦浩然点头应了,跟着内侍进了皇城。
乾清宫西暖阁,天奉皇帝端坐御案之后,手持朱笔,正批阅一份奏折。闻得脚步声,他缓缓放下笔,目光如深潭止水,落在秦浩然身上——既不开口,亦不移目,只那么静静地打量着。
秦浩然趋步上前,跪倒行礼,动作间牵动了腿上的旧伤,疼得微微一颤,声音也带了几分异样:“臣秦浩然,奉旨差往江西办案,今已返京,特来复命。恭请圣安。”
皇帝这才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疏离:“起来。赐坐。”
秦浩然谢了恩,起身在锦墩上坐下。他落座的动作极慢,并非有意迟延,实是腿伤难忍。
天奉帝早已瞧出端倪,眉头微蹙:“你的腿怎么了?”
秦浩然连忙道:“回圣上,臣赶路急切,骑马日久,腿上磨破了点皮,不碍事。”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他知道秦浩然是日夜兼程赶回来的——从江西到京师,三千余里,只用了十三天。
“说罢,江西的事,从头讲来。”
秦浩然于是逐条禀报……一桩一件,不敢遗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