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被两个内侍搀扶着,从房中走出来。
这个曾经权倾朝野、一言九鼎的首辅大人,如今不过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秦浩然看着他,心中没有快意,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人这一辈子,荣华富贵,功名利禄,到头来不过是一抔黄土、一副枷锁。
老人在马车前停下脚步,抬起头,看见了秦浩然。
秦浩然也目光坦然走上前去,拱手道:“钤山高士(雅称),一路保重。”
严雍自嘲一下:“钤山高士……这四个字,老夫已经很久没听人叫过了。”
秦浩然没有接话。
严雍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秦大人,老夫有一事不明。你与老夫无冤无仇,为何要置老夫于死地?”
秦浩然沉默了片刻,然后道:“严阁老,下官与您无仇。下官查您,不是因为私怨,是因为国法。您贪了那么多银子,霸了那么多田地,害了那么多人命,国法不容。”
严雍愣了一下“国法……好一个国法。老夫在朝堂上五十年,见过太多人打着‘国法’的旗号,行的却是私怨、权谋、倾轧之事。你倒是头一个,让老夫觉得…也许是真的。
老夫这辈子,阅人无数。你是老夫见过的最奇怪的人。
你明明可以踩着老夫往上爬,却偏要跟老夫讲国法。你明明可以讨好皇上,随便编个理由把老夫杀了,却偏要押老夫进京受审。你图什么?图名声?图清流?图后世的史笔?”
秦浩然想了想,说了一句:“大风吹到梧桐树,自有旁人论长短。严老,下官不求名,不求利,只求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严雍喃喃道,“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这四个字。可是后来…官越做越大,心越来越小。权越来越重,惧越来越深。到最后,这四个字便再也想不起来了。”
转过身,在内侍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麦福骑在马上,朝秦浩然拱了拱手:“秦御史,咱家先走一步。您慢慢收拾,记得十一月冬至前赶到京城。”
秦浩然还礼:“麦公公一路保重。严氏父子就拜托您了。”
麦福点了点头,策马而去。
严雍被押走后,秦浩然在江西又待了十天。
这十天里,秦浩然紧着忙了三件事。
头一件,是把严家在江西的产业彻底清查一遍。先前抄得急,难免有漏下的。
秦浩然带着成守节和一百名密卫,把严家在分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