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简单的火光,而是大越百年国耻,在京郊熊熊燃烧。
北京城,这座自太宗以来屹立百年的帝都,像一头被铁链锁住的巨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血肉被一口口撕咬,却只能发出无力的喘息。
城中文武百官齐聚朝门,吵成一团。主战者慷慨激昂,主和者低声密议,主守者沉默不语。
而城外,俺答汗的大帐内,正烤着一整只羊。蒙古将领们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穿透帐篷,传向夜空。他们不急。
他们知道,城里的大越军不敢出来。他们也清楚,只要围下去,这座号称天下第一雄关的城池,迟早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自己落进他们的掌心。
城墙下的街巷中,百姓们也看见了那片火光。有人站在自家门口,望着西北方向烧红了半边天的火海,呆呆地站着,一动不动。
有人跪在地上,朝那个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老天保佑”。也有人收拾了细软想跑,但城门早已关闭,跑不了,只能在屋里瑟瑟发抖。
监生们走上街头,尽力安抚百姓。
城内虽人心惶惶,市井间偶有骚动,但粮价却未敢肆意腾涌。
户部与五城兵马司早已严令:敢有囤积居奇、哄抬米价者,一经拿获,当即枷号示众,重者抄家问罪。
米铺前虽人多拥挤,尚不至于断粮崩乱。
秦浩然自戒严以来,每日奔走于九门城头,往来慰劳士卒、安抚士民。
这一日,一个消息传来:大同总兵、咸宁侯仇鸾率精骑二万,自居庸关倍道而来,已抵通州以西,列营潞河西岸。
秦浩然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德胜门城楼上与守将商议防务。
聂豹的亲兵气喘吁吁地跑上来,将战报递到聂豹手中。
聂豹展开一看,面色微变,随即递给秦浩然。
秦浩然接过战报,目光扫过那几行字,心中先是一喜,继而一沉。
喜的是,勤王兵终于来了。两万精骑,不是小数目。大同边军常年与蒙古交战,是真正的精锐之师,远非京营那些老弱残兵可比。有这两万人在城外牵制,俺答便不敢全力攻城。
沉的是,来的人是仇鸾。
大同惨败,仇鸾弃城而逃,导致古北口防线崩溃,蒙古长驱直入,这笔账还没算,他居然还有脸来?更让秦浩然不安的是,仇鸾是严雍的人。
他这个时候率兵进京,是真心勤王,还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