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文武百官跪了一地,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
皇帝这道敕谕,表面上是斥责群臣,实则是在撇清自己。
边备废弛,不是朕的错,是你们这些卿士的错。
虏骑迫近京师,不是朕无能,是你们误国。
有功,是朕英明。有过,是臣下失职。千百年来,莫不如此。
但秦浩然更在意的,是敕谕中的另一层意思。“战和不决,议论纷纭。”
这说明朝廷内部对于如何应对当前的危局,还没有达成一致。
有人主战,有人主和,有人在观望,有人在算计。
而皇帝把这个问题抛出来,让群臣自己去吵,自己去争,等到吵够了、争够了,皇帝再出来做最后的裁决。
这是天奉帝惯用的手段。
殿中沉寂了很久。
终于,兵部尚书聂豹出班跪倒,叩首道:“圣上,虏骑已破古北口,距京师不过二百里。臣请速调宣府、蓟州、昌平、通州各路兵马勤王,同时令京师九门戒严,准备守城器械,以防不测。”
天奉帝坐在御座上,面色阴沉,没有表态。
户部左侍郎赵文和出班道:“圣上,调兵勤王,需要粮草军饷。户部库银已不足十万两,粮草储备也只够三月之用。若各路兵马齐集京师,粮草军饷从何而出?臣请圣上三思。”
聂豹闻言,转头看着赵文和,声音中带着压抑的怒气:“虏骑已在二百里外,你还在算银子?等蒙古人打到城下,你那些银子能当饭吃?”
赵文和毫不退让,冷冷道:“王大人,没有银子,你拿什么养兵?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吗?”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殿内顿时炸开了锅,主战派和主和派纷纷加入论战,相互攻击,言辞越来越激烈。
“战则亡国!”
“和不亡国?城下之盟,千古之耻!”
“你有兵吗?你拿什么战?”
“我有血!我有命!”
争吵声、怒骂声、辩解声混在一起,奉天殿里像菜市场一样混乱。
秦浩然站在翰林院的班次中,默默看着菜市场般的奉天殿。
目光在人群中移动,记录着主战之人,主和之人,观望风向之人。
这场争吵不过是表面文章。
真正决定战和的,不是这些吵得面红耳赤的臣子,而是御座上那个沉默不语的人。
天奉帝心中早已有了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