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握着那封信,站在廊下,叔爷走了。
秦浩然把信折好,放进袖中,然后转过身,朝屋里走去。
找出香炉,有蜡烛,有黄纸。
又从厨房里找了一碟糕点、一碗米饭、一双筷子。
他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然后端着,走到院子里。
朝着家乡的方向摆放,然后便跪了下去。
划了火折子,把蜡烛点着。
烛火燃起后,再取三炷线香就烛引燃,双手执香高举过顶,遥遥祭拜,而后插入香炉。
再将黄纸叠起,就烛火引燃后,一张一张地往火里添,青烟袅袅升起,在月光下飘散,被夜风吹散,朝着南方向飘去。
那是家乡的方向。
把那碟糕点、那碗米饭摆在面前,筷子插在碗里。
“叔爷…… 孙儿在此,为您磕头了。”
过去种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秦禾旺、秦河娃、秦水生站在他身后,也跟着跪下了。
四个人跪在院子里,朝着家乡的方向,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从南方向吹来,带着凉意。
蜡烛的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却始终没有灭。
过了很久,久到蜡烛已经燃了大半,秦浩然才开口询问:“禾旺哥,叔爷走的时候……可痛苦?”
“不痛苦。叔爷走得很安详。”
又沉默了一会儿,秦浩然又问:“叔爷走之前,说了什么?”
“叔爷走的那天早上,他让守业叔把他背到村口。看了看那座石牌坊,看了看那条通往外头的路…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让守业叔把他背到祠堂前。他在祠堂门口坐了一会儿,抬头看着那块几块匾额,叔爷说:‘秦家几百年了,不容易。’
最后,叔爷又让守业叔把他背到族学前。叔爷坐在门口,听了一会儿,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他说:‘读书声好听,听不够。’”
“然后,叔爷就让守业叔把他背回家。我们紧跟其后,一路赶回家中。”
堂屋已经按规矩收拾好了。桌椅都搬到了两边,地上铺着一张新编的草席,叔爷平日里最体面那件素色布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一旁。
守业叔蹲下身,将叔爷从背上放下来,平躺在草席上,又替他拢了拢衣襟,把散乱的头发捋到耳后。
叔爷半睁着眼,浑浊的目光缓缓移向堂屋正中,那里供着秦家列祖列宗的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