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徐启站起身来,走到书架旁。
从最底层取出棋盘与棋子,一黑一白,都是云南的永子,质地温润,光泽内敛。
将棋盘摆在书案上,长者执白,坐东。幼者执黑,坐西。(注对弈之时,长者居东,幼者居西,东为尊,西为卑。)
徐启从棋盒中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右上角的星位上。
秦浩然拈起一枚黑子,在左下角星位落子。
两人便这样一替一着地下了起来。
起初,秦浩然的棋风一如往常。
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占角,再守边,不急于扩张,也不轻易进攻。每一子落下之前,都要思量再三,算清后续三五步的变化。
几步棋下来,秦浩然便觉得自己的棋被徐启牵着鼻子走。
他占角,徐启便挂角。
他守边,徐启便拆边。
他扩张,徐启便打入。
觉得自己像是一头被套上了缰绳的牛,怎么走都走不出徐启的手掌心。
每落子拓地,徐启便应手侵入,步步紧逼。秦浩然只觉自身如被缰绳缚住的耕牛,纵辗转腾挪,终究脱不开对方掌控。
行至中盘,他执白于右下角一隅,已被徐启的黑棋团团围困,进退维谷。
他在心中默演数般变化,却发觉无论如何筹算,皆难全身而退。
或忍痛弃子,一弃便是十余目之地尽失。
或苦苦求活,即便勉强做活,亦形如困兽,外势尽丧。
或铤而走险开劫争持,奈何己方劫材匮乏,终究难以为继。他抬起头,看了徐启一眼。
徐启正面带微笑地看着棋盘,神色从容,气定神闲。
徐启所落之子,从非仅是棋枰上的黑白,而是天下大势。
严雍、左惟清、九五之尊、满朝文武,皆如棋子,早已在他胸中排布分明。
棋风是以势驭人,以静制动。与之较耐心,更难敌其笃定。
秦浩然微微一笑,向岳父坦言自己的抉择:拼命。
说罢拈起一枚白子,孤身深入黑阵,竟无半子呼应,恰似死士陷阵,一往无前。
棋子轻叩枰面,落于徐启的腹地之中,孑然孤立,四面皆为黑棋环伺,宛若一叶孤舟闯入惊涛骇浪,飘摇无依。
徐启见状微一错愕,抬眸深深看了秦浩然一眼。这不是秦浩然的棋风。
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女婿的棋一向中规中矩,不急不躁,像一个循规蹈矩的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