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下来。
这是人祸。扬州大水,或许是真的,但未必有那么严重。浙江倭寇,或许也是真的,但未必有那么紧急。
河间府的蝗灾,榆林、宣府的边报,每一桩每一件,都可能被夸大,被渲染,被用来制造一种“地方不稳、朝廷难安”的紧张氛围。
而能做到这一切的人,只有一个。
严雍。
这位把持朝政十几年的老首辅,在朝堂上被左惟清逼得步步后退,便把手伸到了地方。
让门生故吏们,在各地制造混乱,夸大灾情,渲染边患。
这一手,狠辣至极。
“左次辅不管,继续查。他让刘不息又上了一道折子,这次弹劾的罪名更重,说严东楼勾结倭寇。”
这个罪名要是坐实了,那就是通敌叛国,谁也保不住。
“对。刘不息的折子上说,严东楼在浙江私设关卡,收取过往商船的过路费。其中有些商船,其实是倭寇的船,打着做生意的旗号,在沿海一带劫掠。严东楼收了他们的银子,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们出入。”
键在于能不能拿出真凭实据。如果能找到严东楼与倭寇往来的信件、账册,那就是铁证如山,谁也翻不了案。
如果拿不出来,那就是捕风捉影,恶意中伤。
“左惟清找到了证据?”
“找到了。刘不息在浙江查访时,从一个商人手里拿到了一封信,据说是严东楼写给倭寇头目的。信上的内容,大意是说只要按时交银子,便可自由出入,官府不会过问。信末有严东楼的私章,经刑部的笔迹专家鉴定,确认为真迹。”
“可就在这个时候,严雍的夫人病逝了。”
秦浩然一怔。
严雍的夫人,那便是严东楼的母亲。
“严东楼是严雍的独子。母亲病逝,他作为儿子,按制要扶柩归葬,丁忧二十七个月。这是孝道,是礼法,谁也不能拦着。严雍以孝压之,说犬子要守制,不能受审,请朝廷恩准。”
好一个以孝压之。
丁忧守制,是朝廷大礼。
父母去世,子女要守孝二十七个月,期间不能做官,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婚嫁,不能饮酒作乐。
这是太祖皇帝定下的规矩,谁也不能违背。
哪怕你是朝廷重臣,哪怕是皇帝亲自下诏夺情,也要看本人的意愿。
严东楼要守制,谁也不能拦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