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调极简,数声宫徵往复萦回,却蕴有奇绝气韵。
忽而如孤雁横空南渡,清怆幽咽。忽而若大鹏抟扶摇而上,直上九霄。复又如秋水映长天,澄明旷远,涤荡心腑。
赵真人闭目静听,任由埙音漫过天柱峰巅,渐而品出曲中深意。
乐音之间的留白,绝非疏失,乃是刻意存虚,恰似言罢之后的缄默,设问之时的静待,虚寂之中藏着呼吸与心跳,容天地之寥廓,纳万物之生机。
埙声绵绵不绝,赵真常于音律之间,恍若听见吹埙者与天地的默然对语。
乐声抑扬舒促,时而仰问苍天,时而俯应厚土。
时而抒怀寄意,时而静聆万物,竟是神魂与乾坤的无声酬唱。
曲中意蕴,亦化作秦浩然的心声,缓缓淌入老道心神:
“道长且听,《逍遥游》有云:‘且举世誉之而不加劝,举世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
天地如棋局,浩然并非不知其中凶险。朝堂波澜暗涌,边塞烽烟不息,圣意难测,此皆身有所待的牵绊。若一味汲汲于功名,惴惴于荣辱,尚未入局,便已被棋局所困。”
秦浩然转过身,直面赵真常,双目澄澈笃定,无畏惧,无犹疑,更无半分轻狂自负。
“庄子又言:‘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浩然虽不才,心向往之。入局并非贪天之功,退避亦非惜身苟全。吾之进退,从不系于毁誉得失,唯求本心安宁。本心若定,纵使世间扰攘纷纷,于我又有何碍?
故道长所问,浩然不敢轻许必胜之诺。
世事浮沉,何来必胜之理?亦不敢妄言全然无畏。
身为血肉之躯,安能无半分惧意?然此局若关乎苍生一念,正气一丝,浩然便愿以无己之心入局,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成固欣然,败亦心安。”
一首曲完,秦浩然将陶埙收入怀中,负手仰望苍穹。
“此便是《逍遥游》予浩然之胆魄。”
山风呼啸,卷动二人衣袍猎猎作响,云海奔涌如涛,月华倾泻如水。
天柱峰悬岩之巅,一老一少相对而立,沉浸在天地静谧之中,默然良久。
赵真常凝思良久,目光沉沉落于秦浩然周身。
眼前之人年方而立,引庄子奥义却不耽于空玄清谈,论逍遥境界却不避尘世纷扰,谈入局世事却坚守本心。
他栖道武当五十余载,阅尽天柱峰风霜流转,见遍世间往来人物,这般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