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言重了。公公肯问这话,是拿本官当自己人。本官心里明白。”
“大人不怪罪就好。说实话,临出京时,万岁爷嘱咐咱家多看顾着大人,咱家还想着,这位秦大人怕是个书呆子,得处处提点着。这一路走来,咱家算是看明白了,大人不是书呆子,是大智若愚。”
秦浩然摆摆手,道:“李公公过誉了。倒是公公,年纪轻轻能在宫里待十八年,还能得皇上信任奉旨出京,这才是真本事。本官往后,还要多向公公请教。”
李宏笑道:“大人客气了。咱家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看得清眉眼高低,知道什么人能交,什么人得防着。像大人这样的,咱家是真心愿意交。”
两人相视一笑,屋中的气氛愈发融洽。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张秉臣便又来到驿馆,亲自候在院中,等着送秦浩然启程。秦浩然收拾停当,带着李宏、秦文博出了院门,见张秉臣已在院中等候,连忙上前道:
“张知县太客气了,这么早便来相送,本官实在过意不去。”
张秉臣躬身道:“大人言重了。能送大人一程,是下官的荣幸。昨夜下官已命人打点好前路驿站,又备了些乡土点心,大人路上充饥。”
说着,身后县丞捧上一个食盒,打开来看,是几样精致点心,还有一坛当地特产良乡板栗。
秦浩然接过食盒,交给身后的秦禾旺,又对张秉臣道:“张知县有心了。本官临行前,有一言相赠。”
张秉臣连忙竖起耳朵:“大人请讲。”
秦浩然看着他,缓缓道:“张知县乃是聪明人。只是聪明人,往往思虑过多,实干反少。本官一路看良乡驿馆规制、道路修整、民生气象,足见你民政上颇有作为。日后本官回京,自会在吏部诸位同僚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这话直白通透,不留半分虚套。
张秉臣闻言一怔,随即又惊又喜,连忙躬身一揖:
“大人金玉之言,下官铭心刻骨,谢大人提携提点!”
秦浩然微微拱手还礼:“不必多礼,后会有期。”
说罢,转身登车。随行侍从放下车帘,车队徐徐启动,继续向南而行。
张秉臣立在城门之下,望着车队渐远,心中已是百感交集。
年纪轻轻,便如此通透练达,不贪小利、不摆官威,却一眼看透人心,一言定人情分。
这位秦翰林,并非难打交道,而是太过通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