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
这弋阳腔,流播之广,连祝枝山都在《猥谈》里记过一笔,说它“其调喧”,最是撼动人心。
南来北往,城乡市镇,处处都有它的踪迹。
若能将农事编成戏文,让伶人四处传唱,那些不识字的老农,看不懂书,难道还听不懂戏吗?
台上戏还在演,秦浩然却再也看不进去了。
宴席散时,已是黄昏。
秦浩然辞别张玉书,上了马车,一路都在想那个念头。
回到家,徐文茵见他神色恍惚,以为他累了,便不多问,只替他宽衣歇下。
秦浩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徐文茵睡意朦胧地问:“夫君,怎么了?”
秦浩然侧过身,轻声道:“娘子,我想到了推广农书的法子。”
徐文茵睁开眼:“什么法子?”
秦浩然道:“戏。今日在张府看弋阳腔,那戏文俚俗易懂,百姓都爱看。我想把农事编成戏文,让戏班子四处去唱。百姓不识字,难道还听不懂戏吗?”
徐文茵沉默片刻,道:“这法子倒是好。只是…这戏文谁来编?戏班子谁来请?”
秦浩然道:“我正想这个。”
徐文茵道:“明日去找父亲商量商量?他在朝中多年,这种事比咱们有主意。”
秦浩然点点头,握住她的手:“你说得是。”
次日一早,秦浩然便去了徐府。
徐启正在书房里看书,见秦浩然来,放下书卷,笑道:“今日怎么得空来?”
秦浩然行过礼,在对面坐下,将昨日看戏的见闻和自己的想法细细说了。
徐启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盏,慢慢呷了一口。
良久,他放下茶盏,看着秦浩然,目光深沉而温和:“你这个想法,不错。”
秦浩然心中一喜,正要开口,徐启却摆了摆手。
“但是,这件事,你不能自己去做。”
秦浩然一怔:“为何?”
“你近年风头太盛了。赈灾,斩吏,写农书,升学士…哪一件不让人眼热?
朝中多少人盯着你,就等着你出错。这时候你再出头去编戏,那些言官会怎么说?
‘翰林学士,不务正业,与优伶为伍’,这话传出去,你受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