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你来我往,争得不可开交。
天奉帝坐在御座上,看着这两位重臣争执,眉头越皱越紧。他揉了揉太阳穴,挥手打断:“行了,下去吧。朕再想想。”
两人退出西苑。天奉帝靠在椅上,闭目良久。
这些本是秦浩然不该知道的,但翰林院素称“储相之地”,消息灵通。
午后,便有相熟的同年悄悄告诉秦浩然,两位阁老在御前争起来了,争的是该派都察院的人去,还是该派户部的人去。
次日经筵,秦浩然进讲《禹贡》。
这是早就排定的讲章,偏巧今日讲到“大禹治水”一节。
秦浩然从大禹疏九河、导三江讲起,讲到历代治河方略,讲到水利与民生之关系。
声音清朗,条理分明,引经据典却不显迂阔,讲得深入浅出,头头是道。
讲到“九泽既陂,四海会同”时。
秦浩然说道:“臣读史至此,常思一事:大禹治水,所以能成功者,不止在于疏导有方,更在于能‘劳民以使之,而不怨’。
何以能不怨?因其使民之时,亦以养民。孟子所谓‘以佚道使民,虽劳不怨’,此之谓也。”
天奉帝忽然开口:“秦侍讲。”
秦浩然一愣,连忙躬身:“臣在。”
“若江南遭水灾,朝廷当如何赈济?”
秦浩然略一思索,道:“回陛下,赈济之事,历代皆有成例。臣读史,见汉唐以来,处理水灾,大抵有四步。”
天奉帝道:“讲。”
秦浩然道:“第一步,遣使宣慰。朝廷遣近臣赍敕前往,宣谕圣恩,安抚民心,使百姓知朝廷未尝忘之。
第二步,开仓放粮。当地常平仓、预备仓之粮,尽数发放,救济灾民。
第三步,蠲免赋税。受灾田亩,当年赋税一概蠲免,以苏民困。
第四步,以工代赈。招募灾民修复圩堤、疏浚河道,给以钱粮。如此,既赈济了灾民,又兴修了水利,一举两得。永德年间陕西大饥,巡抚项忠修西安等五城,使民得糊其口,以免流离。此皆前朝良法。
此四步,乃历朝历代处理水灾之固定模式。只要认真执行,灾情自可缓解。”
天奉帝听完,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侍讲,面如冠玉,目若朗星,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书卷气。这样的人,在翰林院讲书,是一把好手。可让他去江南赈灾,能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