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福喝了口茶,又道:“有个叫翠儿的宫女,今年二十有八,在宫里待了十四年。她对咱家说,公公,只要能出宫,嫁谁都行。哪怕是讨饭的,也认了。咱家听了,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秦浩然沉默了片刻,道:“都是苦命人。但愿她们往后能过上好日子。”
麦福点点头,道:“咱家也是这么想。所以这事,咱家一定办好,不能出半点差错。”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商议了婚礼当天的细节。
麦福便起身告辞。秦浩然送到门口,麦福走了几步,又回头道:“秦侍讲,您也要注意身子。这事虽要紧,也不能累垮了自己。”
秦浩然笑着应了,目送麦福远去。
九月初八,这一日,京城西郊演武场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场中搭起一座高台,台上设御座,黄罗伞盖,庄严肃穆。
台下左右两侧,各列数百张桌椅,桌上摆满了瓜果点心。
演武场四周,插满了五色旗帜,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辰时初,军士们陆续入场。
他们来自九边各镇,有的从辽东来,走了四十多天。
有的从甘肃来,走了六十多天。每个人都换了新衣,兵部发的,青布短褐,虽是粗布,却也是新衣。
每人胸前别着一朵大红花,列队而立。
红花衬着他们黝黑粗糙的脸,显得有些滑稽,又有些可爱。
他们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该往哪里看。
辰时三刻,宫女们入场。
她们身着红妆,礼部发的,大红褙子,销金裙,头戴珠翠,脸上薄施脂粉。
从宫里出来时,她们还有些忐忑,此刻站在阳光下,看着那些军士,忐忑变成了羞涩,羞涩里又藏着期待。
六百二十五对,就这样隔着十几步的距离,互相打量着,猜测着,那个将要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有一个年轻的军士,看着对面的女子,忽然咧嘴笑了。
那女子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去,脸却红了。
直道辰时正,钟鼓齐鸣。
天奉帝驾临。
皇帝今日穿了衮冕,十二旒冕冠,十二章服。登上高台,坐于御座之上,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百官跪迎,山呼万岁。
军士们跪下了,宫女们跪下了,那一声声“万岁”如潮水般涌来,在演武场上空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