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人要争。
严雍严阁老,内阁首辅,武英殿大学士,权倾朝野,门生故吏遍天下。
在朝二十余年,从翰林院编修一步步爬到首辅之位,其间扳倒过多少对手,扶植过多少亲信,早已数不清。
吏部这样的要害之地,他岂能轻易放手?听说他的门生,南京礼部右侍郎沈照,早已暗中活动,盼着调回北京。
还有翰林院侍读学士许承谦,虽是词臣,却也与严府往来密切,常常出入严府后堂,与严雍的幕僚把酒言欢。
这样的两个人,岂能甘心看着吏部右侍郎落入他人之手?
钟鼓声响起,午门缓缓开启。
百官依次而入,穿过金水桥,走过汉白玉御道,向奉天殿而去。
若蹈虎尾,涉于春冰。
此刻的朝堂,不就是如此么?
天奉帝端坐御座,面色有些倦怠。昨夜他批折子到三更,今早又寅时起身,此刻冕旒垂在面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只微微抬手,司礼监太监便尖声道:“陛下有旨,众卿平身。”
百官齐声应喏,依次由俯伏转为叩首起身,按文东武西、品级班次肃立丹陛之下。
秦浩然站在殿门处。
吏部尚书李默出列,手持笏板,躬身奏道:“陛下,吏部右侍郎员缺,请敕九卿廷推,择贤补任。”
天奉帝微微颔首,只说了一句:“依例。”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是刀光剑影的开端。
早朝散后,九卿重臣并未散去,而是移步吏部大堂。
吏部在承天门外东侧,与礼部相邻。
正堂高悬一块匾额,上书“公生明”三个大字。匾额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下民易虐,上天难欺。
意在告诫官吏,秉公行事,不可徇私。
此刻,堂中已列坐九卿。
吏部尚书李默居中而坐,左侧是都察院左都御史周延,右侧是通政使、大理卿,静待开场。
六部尚书按序列坐:户部尚书方钝,是严阁老的学生,素来亲近严府。
礼部尚书孙升,与李默交好,是清流中的中坚。
兵部尚书、刑部尚书、工部尚书,各就各位,有的低头看靴尖,有的望着窗外,有的闭目养神,各自盘算着心事。
文选司郎中捧着一本空白的题本,垂手而立。
他是这次廷推的执笔人,待九卿议定人选,便要将结果写在题本上,密封送内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