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启笑道:“都别站着了,坐下说话。今日是私下小聚,不必拘礼。”
三人落座。秦浩然坐在下首,目光悄悄打量这位周述周郎中。
他年逾四十,形貌清癯,眼神沉敛,眉宇间郁郁有不得志之色。身著五品章服,然已洗练泛白,袖口微敝,一望而知,宦途清寒,久居散署。
徐启亲自斟酒,举杯道:“来,先饮一杯。”
三人共饮。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徐启忽然指着桌上的一道菜,笑道:“周郎中,你尝尝这道鱼,是柳泉居的招牌,清蒸鲥鱼,最是鲜美。”
周述夹了一筷子,细细品尝,点头道:“确实鲜美。这鱼火候恰到好处,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徐启也夹了一筷子,却忽然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说道:“鱼是好鱼,就是鱼刺太多。”
此言一出,雅间里的气氛微微一凝。
这话,明着说鱼,暗着说人。
徐启看向周述,只见周述神色不变,反而微微一笑。
周述放下筷子,起身,对着徐启深深一揖,语气恳切而从容:
“徐侍郎慧眼如炬,看得真切。这尾鱼,确实刺多,难免扎手。”
放下最后的自傲,抬眼直视徐启,带着几分剖白心迹的意味:
“但徐侍郎有所不知,这鱼刺虽多,却只长在背脊之上,主心骨就那么一根,从头到尾,硬气得很,绝不弯曲。”
徐启捻须不语,目光深邃。
周述继续说道:“至于旁的那些细刺,不过是求生立身之道,若不入贵人腹中,便也无碍。更何况,您看这鱼腹——”
伸出手,在虚空中轻轻划了个弧形,像是在剖开什么珍馐:
“此处最是柔软,一根细刺也无,全是赤诚肝胆。卑职所求,不过是能剖开这鱼腹,将这一腔温热,托付给徐侍郎罢了。
若是徐侍郎在朝堂之上、案牍之间,偶感腹中空虚,晚生这点诚心,或许正可充作一碗暖羹,为您补益气血,抵御风寒。”
说完,他又是深深一躬,姿态放得极低,垂首等候。
雅间里寂静了片刻。
徐启看着他,良久,忽然笑了。伸手虚扶了一把,温声道:“周郎中言重了。坐下说话,坐下说话。”
周述这才直起身,回到座位,神色依旧从容。
秦浩然坐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翻江倒海。
他听懂了。
鱼是好鱼,就是鱼刺太多,这是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