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蹲下身子,与大伯母平视。脸上已经有许多明显的皱纹。
眼睛红肿,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桌上。
手指粗糙干裂,满是老茧。那是做了一辈子农活的手,是洗了一辈子衣裳的手,是缝了无数次补丁的手。
也是这双手,给他缝过衣裳,给他做过饭,在他生病时摸过他的额头。
“大伯母,您听我说。浩然没有怪您,从来没有。那年我娘改嫁走的时候,是您和大伯把我抱回家,给我一口饭吃,给我一个地方住。如果没有你们,我早就不知道在哪儿了。”
“我生病的时候,是您守在我床边。我的衣裳破了,是您给我缝。我的鞋子烂了,是您给我做。那些年,您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从来没亏过我。”
陈氏怔怔听着,眼泪流得更凶,但哭声渐渐小了。
“大伯母,谁也没有预知的能力。那时候,咱们家就那么几亩地,就那么点收成。大哥要娶亲,大姐要出嫁,小妹要养活,样样都要钱。您和大伯已经尽了全力。”
“您没有让我自生自灭。我生病的时候,您没有不管我。我饿肚子的时候,您没有让我饿着。冬天您没有缺我衣裳,没有让我冻着。”
“大伯母,浩然很知足。”
陈氏终于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秦浩然重复道:“真的,很知足。”
陈氏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
她只是看着秦浩然,看着这个她从小带大的孩子,看着这个如今穿着官服、坐在京城大宅里的状元郎。
她忽然“哇”的一声,抱住秦浩然,放声大哭。
那哭声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哭是压抑的、愧疚的、害怕。
这次的哭,是释放,是解脱。
她抱着秦浩然,像个孩子一样哭,把十多年的心事都哭了出来。
秦远山在一旁,终于也红了眼眶。他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却还是有两行泪顺着粗糙的脸颊滚落下来。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却怎么也擦不完。
过了许久,陈氏的哭声才渐渐平息。
她松开秦浩然,用手背胡乱抹着眼泪,又哭又笑:“你看看我…这么大岁数了,还哭成这样…让浩然看笑话……”
秦浩然递过帕子,笑道:“大伯母哭得真情意切,侄儿只有感动,哪里会笑话。”
陈氏接过帕子,擦了擦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几个钱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