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浩然垂首,不敢细看,快步至御前,撩袍跪拜,动作从容无滞涩:
“臣翰林院修撰秦浩然,叩见陛下。”
皇帝没有说话。秦浩然只能跪伏于地。
皇帝终于开口:“平身。”
声音年轻,却不轻浮。清朗,却不单薄。
是已在这把御座上坐了九年,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声音。
秦浩然叩首:“谢陛下。”
随即起身,垂手侍立。
没有抬头,目光落在御案前一尺处,眼观鼻,鼻观心。
这是臣子面圣的标准姿态,恭敬,却不卑微。谨慎,却不畏缩。
皇帝也未再开口。
秦浩然知道,皇帝在看他。
这种被审视的感觉,如在冬日的湖面上行走,明知冰层够厚,却仍能感到脚下那深不见底的寒意。
秦浩然没有抬眼,任由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良久。
“秦编修。”
“臣在。”
皇帝如闲话家常般:“朕看过你的殿试文章。写得不错。”
秦浩然恭声道:“臣不敢。”
皇帝似笑非笑又继续道:“朕还听说,你在国子监讲《禹贡》,诸生称善。赵司业在朕跟前说,你讲‘导河积石’一节,将黄河河道历代变迁画成舆图,诸生一目了然。”
秦浩然道:“赵司业过誉。臣只是觉着,《禹贡》一篇,地理脉络最繁。单靠诵读,学生易生畏难之心。画图为辅,以图证经,或可稍解其惑。”
皇帝忽然道:“抬头。”
秦浩然依言抬头。
这是秦浩然从进殿以来,第一次正视天子。
天奉皇帝很年轻,龙章凤姿,隆准修目。
眉如远山,入鬓斜飞。眼若寒星,深邃明亮。
那样的眼睛,不是少年人该有的深沉,却又不失少年人特有的清澈。
翼善冠端正,四团龙圆领袍明黄灿烂,玉带束腰,足蹬皮靴。
然后秦浩然垂眸,分寸拿捏得极好,已表恭敬,不涉僭越。
皇帝也收回了目光。
起身,负手踱了几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文华殿的小庭院,几株修竹,一方水池,池中锦鲤悠游。
“朕近日读《周礼》《礼记》,见古制‘祀天于圜丘,祭地于方泽’,天地分祭,各有其所。而我朝自太祖以来,行天地合祀之制,于南郊大祀殿一并祭祀。
你以为,合祀与分祭,孰合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