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艰难。陈廷敬不会善罢甘休,那些世家子弟会想尽办法让他出丑,京城的士林会用最挑剔的眼光审视他的一字一句。
那些日子都熬过来了,眼前的难关又算什么呢?
回到房中,秦浩然脱下吉服,小心挂好。
换上寻常的青色直裰,坐到书桌前。
摊开纸,磨好墨,他提笔写下四个字:以文会友。
秦浩然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那就让所有人看看吧。
消息像春风里散开的柳絮,一夜之间传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听说了吗?新科会元秦浩然要在报国寺以文会友,单挑世家子弟!”
“当真?一个农家子,敢这么硬气?”
“可不是!礼部门前当场下的战书,两天后崇文门外见真章!”
敲门声响起。秦禾旺端着一碗羹汤进来,脸上满是忧色:“浩然,这都第五拨了,都是来劝你的。何举人、周举人……”
秦浩然没抬头:“都请回去吧。就说我在备考,不便见客。”
“可他们说……”
“说什么?说我年轻气盛?说我不该得罪周文璟?说这场比试若是输了,殿试前程都要受影响?”
秦禾旺讷讷点头。
“哥知道我七岁那年,第一次去镇上求学是什么情景吗?”
秦禾旺摇头。
“那天我穿的是你改小的旧衣,学堂里其他孩子,最差的也穿着整齐的衣裳。先生让我背《千字文》,我背书时,有个孩子笑我口音土。我停下来看他,李夫子用戒尺敲桌子,说:‘继续背,读书人不比衣裳比文章。’”
“后来呢?”
“后来我背完了《千字文》,又背了《百家姓》。先生当堂夸我记性好。从那日起,我就明白一个道理。出身改不了,但学问可以。”
秦禾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次也一样。他们笑我农家出身,怀疑我靠关系。那我就用文章告诉他们。农家子读得懂圣贤书,也写得出好文章。”
秦禾旺讪讪开口:“可万一……万一输了……”
“输,输了又如何?输了,不过证明我才学不济,该当如此。”
秦禾旺不再说话,默默退了出去。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
三月十八,清晨。
秦浩然起得比往常更早。
没有穿礼部送来的吉服,也没有穿徐府准备的绸缎直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