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瑞抚掌,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许多读书人,一朝得志,便两眼朝天,双脚离地,看不见脚下泥土,听不见民间疾苦。
年轻人能有此见识,尤为可贵!不过,为官之道,既要接地气,察民情,亦需懂权变,识大体。
地方有地方的实际难处,朝廷有朝廷的全局考量,中枢有中枢的制衡权术。
如何在这其间寻得一个恰当的平衡点,既能务实惠民,又不悖朝纲大局,方是真正的大学问,大智慧。”
秦浩然离座,躬身一礼:“前辈金玉良言,晚生谨记于心,必当深思力行。”
周文瑞留秦浩然用了顿便饭,席间又讲了许多朝堂典故、官场惯例。
在济南盘桓的几日,秦浩然除了拜访周文瑞,也游览了趵突泉的喷涌奇观,大明湖的秋色潋滟,千佛山的古意幽深,还顺道拜访了当地几位有名望的学者,收获颇丰。
九月中旬,秋意渐浓,秦浩然四人离开济南,再次登上北去的客船。
这段运河,从山东深入北直隶,是漕运最关键的河段之一。
新的船老大姓赵,德州人,嗓门洪亮,性格豪爽,跑这条水路已有二十多年,对沿途一草一木都熟稔无比。
船只驶离济南,过德州、沧州、天津,每一处码头都是一幅不同的风情画。
秦浩然继续完善北上见闻录。
德州漕粮转运重镇。码头上粮仓连绵,卸粮的号子震天响。秦浩然下船观察半日,但见漕粮从船舱中源源卸出,脚夫们扛着沉重的麻袋,沿着长长的跳板往返不息,场面壮观。
沧州武术之乡,民风果然彪悍。船刚靠岸,便见码头空地上有几伙卖艺的江湖人,拳脚生风,刀枪并举,引得阵阵喝彩。
秦铁犁看得血脉贲张,摩拳擦掌,若非秦禾旺紧紧拉住,差点就要下场以武会友。
秦浩然则特地去看了闻名已久的沧州铁狮子(又称“镇海吼”),那尊巨大的铸铁雄狮历经数百年风雨,虽已锈迹斑斑,但昂首怒目、睥睨四方的雄姿依旧震撼人心。
天津,已是北直隶地面,运河在此汇入海河,直通渤海。
这里是内河漕运的终点,也是海运的起点,甚至偶见高鼻深目的色目人船只。
秦禾旺几人看着那些奇装异服的外邦商人,眼睛都直了,连连惊叹。
十月底,船只驶过通州。
此地已是京畿咽喉,距北京城仅四十里之遥。
赵老大站在船头,指着西北方向水天相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