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抓了……今年第几起了?”
“漕粮这块肥肉,谁不想啃一口?抓不完的。”
“听说这次是上面查得紧,扔出几个小虾米顶罪……”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秦浩然心中凛然。
淮安的水,果看来不比扬州更浅。
扬州盐商的财富游戏虽然复杂,终究是在相对固定的规则下进行。
而这里,直接关乎帝国命脉的漕粮,其间的利益输送与权力腐败,显然更加直接、残酷,也更能牵动朝廷最敏感的神经。
次日,秦浩然便带着吴博士的荐书,前往淮安府学,拜会府学教授。
淮安府学的周教授看了吴博士的荐书,又得知秦浩然是南京国子监升入修道堂的监生,准备北上赴考,周教授很是热情,连声道:“后生可畏,勤学上进,好!”
寒暄之后,秦浩然恭敬请教淮安风土与漕运事宜。
周教授在淮安任教多年,对地方情弊了解颇深。
或许因秦浩然是吴博士所荐,又或许是见他态度诚恳,周教授少了些官场套话,多了几分感慨。
“淮安仰漕运而生,也因漕运而累。每年数百万石漕粮经此北上,养活了沿河无数百姓,也养肥了不知多少蠹虫。
胥吏、仓官、运丁、乃至地方豪强,层层伸手。‘
耗米’、‘折银’、‘船脚银’…名目繁多。朝廷虽有定规,但执行起来,往往走了样。真正能足额、按时、平安运抵通州的粮食,不易。”
“更麻烦的是,漕运与地方政务,河道治理纠缠不清。为了保漕,沿河水利往往要为之让路。
黄河一旦有事,首先得保运河通畅,至于沿岸农田被淹、百姓流离……唉。”
周教授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接下来的三天,秦浩然除了在府学藏书楼查阅一些本地志书和前人关于漕运的论述,便时常向周教授请教。
周教授也不藏私,结合实例,为他剖析漕运体系中的种种积弊与两难:比如“军民交兑”中的矛盾,漕粮运输中的损耗与责任界定,漕丁运军的苦役与可能的哗变风险,以及漕运对沿河民生带来的正反双重影响。
这些知识,比在南京国子监读《漕运考》要具体得多。
秦浩然奋笔疾书,将这些见闻与思考仔细记录在札记中。
三天后,秦浩然郑重谢别周教授,再次登上北去的客船。
船只继续北上,水流似乎更加湍急了些。两岸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