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有不少私挖的小窑洞,弄点零碎矿石出来,偷偷熔炼些铁器农具。不过那是犯禁的,抓到了要重罚,所以都是偷偷摸摸,不成气候。”
秦浩然听得极为认真,不时追问细节,从物产到税制,从民情到地理,问题具体而微。
陈驿卒渐渐生出几分敬意和谈兴。
当这跑腿的胥吏也有二十余年,南来北往,见过不少读书人,大多眼高于顶,或只关心诗词歌赋,像秦浩然这般对底层生计,物流漕渠感兴趣的,实属罕见。
尽自己所能一一解答,不知道的也坦诚相告。
“陈驿夫,这长江之上,往来最频,关系最大的,恐怕还是漕运吧?国之命脉,系于此河。”
陈驿卒酒意似乎也涌了上来,眼中闪着复杂:
“没错!秦举人您这话,算是说到根子上了!这江上行船的头等大事,就是漕粮。每年秋后,湖广、江西,乃至更上游四川的粮米,就得像蚂蚁搬家一样,装上一艘艘漕船。那阵势!”
他张开双臂比划,仿佛眼前就是千帆竞发的场面,“江面上白帆连着白帆,几乎看不到头,船工号子此起彼伏,几十里外都能听见,真是壮观。每条船吃水都深,沿江百姓见了漕船队,都知道,北边朝廷和边军的口粮,正在路上。”
“可这壮观的背后啊…里头门道深了去了,浑水一片。
每过一州一县,理论上都有钞关查验。这一卡,耗米、折银、各种名目的‘辛苦钱’、‘船头费’、‘通关礼’…层层扒皮。
粮食是实物,不好做太多手脚,但这些附加的损耗和使费,弹性就大了。
真正能完好无损、足额运到通州仓的粮食,能有个七八成,那就算烧高香,是碰上清廉能干的总督和运气极好的年份了。”
秦浩然眉头紧锁:“损耗竟如此之大?朝廷没有定额章程吗?”
陈驿卒嗤笑一声,旋即觉得不妥,收了声,左右看了看,才继续道:“章程?有啊,厚厚几大本呢。”
“可章程是死的,人是活的。就说‘耗米’吧,章程规定,每石粮允许有多少损耗,因路途远近、天气干湿而异。
可实际征收时,胥吏手里那把斜斗(不标准的斗量器具)一歪,多量出几升算作‘途中折耗’,你能说什么?
船户若不服,他便说粮里杂质多、水分大,要重新晾晒筛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