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几十手过后,周子墨渐渐感觉不对劲了。
秦浩然的落子不再像以往那样随性而缺乏联系,而是隐隐构成了犄角之势,对他的意图有所防备,甚至在一些局部交换中,走出了他未曾预料到的、颇具效率的应对。
中盘接触战时,秦浩然一改往日退缩忍让的习惯,抓住周子墨一个过于贪功的缓手,果断出击,竟然反将周子墨的一条大龙逼入了困境!
周子墨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拈着棋子的手指悬在半空,久久无法落下。
惊疑不定地抬头看了看对面目光专注的秦浩然,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位同窗。最终,尽管周子墨凭借更老道的官子功夫勉强缩小了差距,但还是以三子之差败下阵来。
“这…浩然兄,你…”周子墨看着棋盘,有些难以置信。
秦浩然微微一笑,一边收拾棋子,一边谦逊道:“子墨兄承让,侥幸而已。许是你先前一局耗费了太多心神。”
站在一旁观战许久的陈逸云,眼中也闪过一丝惊异。
他看得出来,秦浩然这一局赢并非全靠侥幸,其布局的章法、中盘的嗅觉,与数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自此之后,周子墨和陈逸云再来找秦浩然下棋时,态度明显认真了许多,再不敢存有丝毫找感觉的轻慢之心。
秦浩然的棋艺,在经历了无数次的被虐与自我研磨后,终于迎来了质的飞跃,如同他指尖流淌出的埙音,愈发沉静而富有内涵。
也正是在这年末时节,初雪悄然而至,细碎的雪沫如同盐粒般洒落在沔阳府的黛瓦灰墙之上。
文华斋的孙掌柜,穿着一件厚实的棉袍,肩头还带着未化的雪痕,脸上却洋溢着比春风还要温暖的笑容,踏着轻快的步子来到了府学。他此行,是为了分红。
在王教授那间燃着炭盆,温暖如春的书房内,孙掌柜难掩激动地向王教授,刘夫子等人,以及被特意唤来的秦浩然,汇报了今年《四书札记》的销售盛况。
孙掌柜热情介绍今年的情况:“托府学的福,更是托秦小相公在江夏文会上扬名的光!今年咱们这本《四书札记》,借着秦小相公夺得文魁首的东风,算是彻底在湖广地界打响了名头!
各州县的学子,但凡是积极向学的,几乎人手一册!短短数月,竟售卖了三万一千余本!”
这个数字让在座的众人都微微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