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拿起陶埙,继续道:“埙,土音也,抱朴守拙。其声独抱天然,质朴素雅,上手相对简易,且一埙在手,无须其他伴奏,便可独奏成曲,抒发胸臆,最宜初窥雅乐门径者体味乐之本。”
说着,刘夫子将陶埙置于唇边,双目微阖,敛息凝神,胸膛微微起伏。
片刻,一股低沉,浑厚,带着苍茫古意,仿佛自大地深处升腾而起的乐音,便从他稳健的指尖按压和沉稳的唇息间流淌而出。
那曲调并不复杂激昂,甚至有些单调,却仿佛承载了千年的风霜,带着一种天然的悲凉,肃穆与辽阔。
音色空灵而沉郁,如秋日深夜的寒风吹过无垠的荒原,如一轮孤寂的冷月无声照彻奔流不息的大江,又如一位忧思的幽人独自在山谷间徘徊叹息。
秦浩然瞬间被这奇特的音色攫住了全部心神。
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如同潮水般随着那苍凉的乐音漫上心头,冲刷着自己的感官。
眼前仿佛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楚地辽阔的江天,秋日萧瑟的芦苇荡,以及往圣先贤行吟泽畔,追问天地的孤独身影。
这声音,不悦耳,却直击灵魂深处。
一曲终了,那浑厚的余音仿佛还在书房梁间低回缠绕,久久不散。
秦浩然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才从那种沉浸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胸口仍被那股悲壮苍凉之感填得满满的,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有丝毫犹豫,秦浩然满是渴望的对着刘夫子深深一揖:“夫子,学生想学此器,请夫子教我!”
刘夫子见其神情专注,知浩然已初窥埙乐之妙,心中甚慰,点头道:“善。此物看似质朴无华,然欲吹出圆润饱满,韵味精纯之正音,亦需下一番苦功夫,非轻易可得。”
转身,从书柜中取出一个新陶埙,将其递给秦浩然:“此埙予你。自明日起,每日下学后,你可随我到城外汉江之畔习练。
府学之内,房舍毗连,人多眼杂,且埙声悲凉萧瑟,恐扰他人清读静修。江天开阔,水流不息,正合埙音苍茫辽阔之意境,亦可借天地之气,涵养乐心。”秦浩然双手恭敬地接过陶埙。
自此,秦浩然规律的生活中,又多了一项雷打不动的内容。每日下学后,他便小心地带着刘夫子所赠的陶埙,跟随夫子穿过喧闹的街市,走出城门,来到沔阳城外的汉江之畔。
刘夫子选择的地方,通常是人迹较少平坦河滩。面前是东流不息的汉江水,船帆点点。
身后是随风摇曳的萋萋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