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秦浩然,目光深沉:“浩然,你可明白?”
秦浩然迎着伯父的目光,心中波澜涌动。
从这一天起,秦浩然在家的待遇发生了微妙而显著的变化。
所有的家务杂活,劈柴、挑水、打扫院落,陈氏和菱姑都尽可能地揽了过去,连秦禾旺都被严厉告诫,不许拉着弟弟去玩耍。
“浩然,快去读书,这里不用你。”
“浩然,天快黑了,仔细眼睛,明天在学。”
这样的话,成了陈氏每日里说得最多的。
秦浩然的生活节奏变得异常规律甚至单调。白日里,几乎都泡在了三叔公那里,或是独自在家中的角落诵读、默写。
晚上,则早早休息,并非他不想熬夜,而是灯油珍贵,还有灯光不亮伤眼睛。
秦浩然便在黑暗中,于脑海中反复回忆、推演白日所学的经义,直至沉沉睡去。
这样的特殊待遇,在刚刚经历大灾、家家户户都在为一口吃食、一捆柴火发愁的柳塘村,自然引起了一些波澜。起初,不少村民私下里议论纷纷,心中不服气。
“凭啥他家娃就能啥活不干,光坐着念书?”
“族里的钱粮也是大家的,供浩然一个娃,咱们的日子不过了?”
“哼,我看就是远山家会算计,愣是哄得族里下了本钱……”
有些心思活络或者憋着口气的村民,甚至会故意从秦远山家门前走过,或是找个借口窜进门,想看看这被全族寄予厚望的文曲星到底在干什么。是偷懒耍滑?还是装模作样?
然而,他们每次看到的,几乎都是同一个场景: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要么是坐在小马扎上,脊背挺得笔直,对着一本破书念念有词,神情专注得仿佛外界不存在。
要么就是在完成自己力所能及的劳作,比如帮忙晾晒挖回来的藕根、整理柴火,也是闷声不响,手脚麻利,干完便立刻又拿起书本,没有丝毫懈怠和贪玩的迹象。
脸上没有孩童应有的嬉闹,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沉静。
一次,两次…次数多了,那些原本不服气、带着挑刺心思而来的村民,看着那少年在寒风中呵着冻红的手依旧坚持练字,听着他那清朗而不间断的诵读声,心中的那点不快和嫉妒,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所取代是感慨,是钦佩,或许还有一丝自愧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