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得用力,头也跟着抬了一下,李静言便搭了把手,也半躺下来,垫了胳膊在皇上的头颈后边。
用心和无心在她身上纠缠显现,叫皇帝不得发怒,也不得解脱,只余三分叹息和……哀伤。
他看向李静言,只能看到大片的粉色,自从当年他夸过一次她穿粉色好看后,李静言大多数要接驾的时候,都会选一件粉色衣裳穿上。
皇帝说道:“你穿这身衣裳好看,”
李静言低头看了看袖子,笑道“皇上总这样说。”
皇帝想,这些年,他享受李静言的天真,稚拙,甚至就连愚笨,他也是喜欢的。
那些美好的情绪,虽在最后九年还了一部分回去,但也足够了,人之将死,也该放过自己,终归三十六年的情分不是假的,李静言再无心,也不能忽视他占据了她三十六年的分量。
他终于不再试探些什么,只是再次温和地问道:“你还有什么想对朕说的吗?”
不是对乌拉那拉宜修的誓言,不是因为怕连累孩子们,而是对他的话。
李静言抬眸,不知皇上怎么又重复这句话,她没什么可说的,只犹豫着说起了那些老生常谈的话。
“皇上,弘时又长高了。”
“好。”
“也壮了。天不亮就去练习骑射和马术”
“……好。”
“弘时读书很用功,一直到深夜。”
“…………好。”
“臣妾总对弘时说要争气,未来替皇阿玛分担。他如今替皇上监国,很是用心呢。”
……
“玉章和驸马的感情也很好。”
……
“前两日,玉章的孩子不听话,还被玉章揍了呢,难得见玉章这样活泼。”
……
“皇上?”
皇帝闭上了眼睛,闭上了嘴巴,第一次接受五感渐渐消失的滋味,他没有等来自己想听的话,他想,对李静言,该更直白些,才不至于浪费了最后一丁点时光。
可以他的性子,那已经是最直白的暗示。
李静言还在轻轻叫着“皇上”,皇帝想,他该最后教一次她的,不然实在放心不下。
【你该流泪了,要痛哭流涕以表哀痛才好,这样人们才会满意。】
他想,他该早些教导李静言的,最好是在她十六岁的时候。
可惜,太迟了,太迟了……四十岁的人早已被定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