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陈府医手中银针一顿,回头看她,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团。
跪在她身旁的马奶娘也傻了,一把扯她的袖子,压低声音:“你疯了!”
沈知微没理她。
新上任的掌事大婢采荷站在萧婉如身旁,冷着脸打量她。
采荷年纪不大,十七八岁光景,梳着圆髻,簪一对素银耳坠。
模样不算出挑,但胜在伶俐,一双丹凤眼里精明之色藏都藏不住。
才上任不到半日,正需要一个立威的机会。
沈知微这一嗓子,正撞她枪口上。
“沈知微,你好大的胆子!”采荷声音尖利。
“陈大夫诊治小公子,岂容你一个奶娘插嘴?”
“安分跪着便是,别给大小姐添乱!”
沈知微没有退缩。
她直直跪着,抬起头,目光越过采荷,越过陈府医,越过萧婉如,最终落在床上那个面色青灰的婴儿身上。
“大小姐,奴婢斗胆。”她的声音稳住了,尽管手心全是汗。
“小公子是乳汁呛入气道,气道梗阻,非针石之法所能疏解。”
“强行施针,恐有大险。”
“奴婢……奴婢略通些照料幼儿的法子。”
“请大小姐准许奴婢试一试。”
采荷当即驳回:“荒唐!你一个喂奶的下人,懂什么医理?府医尚且——”
“让她试。”
一个声音,不轻不重,不疾不徐,从侧方传来。
采荷的话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沈知微浑身一僵。
她不敢扭头,可那个声线她太熟了。
昨晚在书房里,这个声音离她的耳朵只有三寸。
萧惊尘,他开口了。
满屋的人都愣住了。
萧婉如怔了一瞬,转头看向萧惊尘。
他坐在东侧的圈椅上,姿态松散,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指漫不经心地搭着扶手。
看上去并无焦灼之色!
但他来了,出现在这个他平日里极少踏足的育婴之所,本身就说明了态度。
他说“让她试”。
他为什么要让一个奶娘试?
萧婉如来不及细想。
小公子的哭声已经近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细碎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呻吟。
孩子的呼吸变得极浅极快,胸廓几乎看不到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