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台快要停摆的钟。
祂还在说,还在念,还在试图用语言维持那层已经碎了一地的尊严。
祂是神,祂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祂是因果律的编织者。
祂不能输,祂不能承认自己输了。
夏夜抬起脚,踩在祂的头上。
力道不大,像踩在一个不太稳的台阶上。
“你是人类的恐惧创造出来的。人类也算是你的造物主。”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这样一直利用人类的恐惧,即使我不来,总有一天你也会被推翻。”
祂的嘴还在张,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
那只还睁着的眼睛盯着夏夜。
祂看见夏夜低头看着祂,那双乳白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两潭深水,倒映着祂那颗狼狈的头。
祂在那双眼睛里看见了恐惧——不是祂自己的,是人类在面对祂时的。
祂忽然想起了那些被祂吞噬的恐惧,那些尖叫的、扭曲的、在最后一刻还在挣扎的灵魂。
祂以为那是祂的食物,那是祂的力量,那是祂存在的意义。
现在祂知道了,那是祂的墓碑。
夏夜没有等祂说完,脚下微微一用力。
噗呲。
那颗头像西瓜一样爆开了,暗红色的液体和碎片向四周飞溅。
那些还在蠕动的人脸在那一瞬间停止了。
那些还在张的嘴合上了,那些还在看的眼睛闭上了,那些还在挣扎的肢体不再动了。
祂死了。
神之手背后的神,因果律的编织者,人类有史以来所有恐惧的总和——死了。
一切归于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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