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比克猛地跪下,膝盖砸在人面上,砸出一声闷响,他的头低着,镜片一样的眼睛朝下看着地面。
他的嘴还是咧着的,但那个笑容已经死了,只剩一张僵硬的画皮。
波伊德从头到尾没有动。
他站在那里,那具被缝住眼睛、大脑外露的躯体像一尊雕像。
他没有去救丝兰,没有去救康拉德,没有去看尤比克。
他在看夏夜,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只正在嗅闻猎物的老狗。
“我承认,你很强。”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缓慢,像石头沉进深水里。
“但神之手是神的部下。他的力量,你想象不到。”
他张开嘴。
不是说话,是命令。
无声的、无形的、不可抗拒的命令,从他那具被缝住眼睛、大脑外露的躯体里涌出来,向四面八方扩散。
结界内所有的使徒——那些趴在发抖的、躲在角落里的、正在啃食尸体的、还在流口水的——全部抬起了头,它们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没有自我。
它们变成了波伊德的一部分。
那些使徒涌向波伊德,不是走过去的,是飞过去的,是被吸过去的。
它们的身体在半空中融化成黑色的液体,液体汇聚成河流,河流汇聚成海洋,海洋包裹住波伊德的躯体,开始膨胀,开始变形,开始长成某种不是人类、不是使徒、不是这个世界上任何生物的东西。
波伊德的身体在膨胀,那件黑色的袍子被撑破,袍子底下露出的不是皮肤,是肌肉。
没有皮肤的、鲜红的、还在跳动的肌肉,肌肉的表面布满血管,血管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
他的头——那具被缝住眼睛、大脑外露的躯体——被顶到了最上面,像一个装饰品,像一面旗帜,像一个提醒人们“我是谁”的标签。
他的身体越来越大,大到遮住了整片天空,大到那些人头在他脚下像蚂蚁,大到格斯需要仰起头才能看见他的下巴。
他没有皮肤,没有眼皮,没有嘴唇。他的眼睛——那对被缝住的眼睛——在无数使徒血肉的浇筑下,终于睁开了。
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纯白的、像死鱼一样的眼睛,从缝隙里鼓出来,俯视着脚下的蝼蚁。
所有人都沉默了。
格斯握着剑的手忍不住的颤抖,但不是怕,像是不甘心,又像是认命。
骷髅骑士没有动,他的眼眶里没有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