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山脚马路边一个自建的二层砖房,就是齐大伯家了。
齐历给了柳烛一个安心的眼神,松开了手。
温度渐渐散掉,柳烛虚虚地蜷着手掌,依恋着那指节分明的触感。
齐大伯一边把门口边掉的柴火捡进去,一边叫屋里面齐历的伯娘煮饭。
他们坐在院子里喝热茶,本来气氛还算融洽,但齐大伯又开始了说教的语气:
“历娃子,你长大了,要懂事一些,你奶奶从小最心痛你了。”
柳烛知道齐奶奶对齐历的重要性,齐大伯几次三番地提起来明显是话里有话,有些担心地朝齐历看去。
齐历垂眸盯着杯子上陈年的水垢,脸上看不出表情。
这就是他讨厌大伯的原因。
明明是无法饶恕的事情,却可以在精于世故的圆滑中被轻轻抹去。
齐家只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就是齐历的大伯,十六岁从家里分家,自立门户。
那时候齐历的爷爷还在世,家中还算宽裕,田地和财产都分了一半给齐大伯。
按道理来说,虽然分了家,但还是一家人。
齐大伯却几乎不回来看齐奶奶,还觉得母亲偏心小儿子一些,应该让小儿子多孝敬母亲。
但只要一有利可图他立马就闻着味回来,齐奶奶每个月的低保他都要分一半。
齐历的爸爸是小儿子,在齐历七岁之后就不知所踪。
奶奶骗他爸爸在外地打工去,但是齐历知道,爸爸其实是抛弃他们给别人做上门女婿去了。
奶奶渐渐年纪大了要人照顾,大伯不肯接她下山住,她只能一个人在山上。
直到后面有一次大伯家里做酒,叫了奶奶去,结果奶奶突发脑溢血,去医院的半路上就过世了。
齐大伯坚决不肯让人把他奶奶抬进门。
农村里有避讳,死在外面的老人再进家门不吉利。
只肯在他家外面搭一个棚子办丧事。
等齐历知道消息赶回来的时候,就看着奶奶单薄的棺椁在外面摆着。
他简直不敢置信——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狠心,自己的母亲过世,死后连家门都不许进。
但齐大伯是长辈和长子,所有的仪式都由他一手操办,齐历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按照老家的习俗,哀乐一连唱打了三天。
到第四天,眼泪都流干了。他跟在齐大伯后面和送葬队伍出发,一路上只恨一件事,那就是自己不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