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盏轻叩在桌面上,只微不可察一声脆响,但满室即刻噤了声,安静得落针可闻。
管家的手一顿,提着茶壶僵在半空中,将续茶的动作放得更缓。
堂中或坐或立的诸人默契地皆悄悄投来不安的视线,不约而同的落在这位不怒自威的年轻女人身上,又很快重新低垂下眼眸,静默不敢言。
“这事,我不同意。”霍煜一双英气剑眉倒竖,眉宇间凝着一股郁气,神情中虽已难掩怒色,但她仍肃然地端坐着,语气平静而果决。
“您这身子,还有精神再娶一房小的继续风流?”她话说得尖刻,半点不给母亲霍老家主留颜面。
坐在上首位的老人背脊微驼,半阖着眼睛,闻声捻动珠串的手一顿,斜睨她一眼,似有不满。
霍煜目不斜视,只当看不见。
霍老家主鼻孔里挤出两声粗重的喘息,苍老粗哑的嗓音像是拉破风箱:“我意已决,今儿个,不过是告知你姐妹二人一声。往后,要对你们小爹,客气着些。”
霍煜神色凛然,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扶手,不紧不慢道:“您愈发老糊涂了,什么人都敢弄进门。当年的事才过去多久,我爹是怎么死的,你是怎么病的,霍英差点连书都读不成,这个家被搅得天翻地覆,险些家破人亡,你忘了,我可不敢忘。”
经早年间的祸事,原一心科考的霍煜的书念不成了,父亲没多久也病逝了,她嘴上虽不曾提,但心里早有怨怼之意,更是对外面的轻浮浪荡的冶艳男子皆深恶痛绝。
原想着吃一堑长一智,霍老家主这么些年也该长点心了。谁想霍煜这次到外地去谈生意,只是离家小半月的功夫没盯着,等风尘仆仆地进了门,还未来得及坐下喝口茶,便听见母亲说又要给她们娶个小爹回来。
若是身家清白,人也温良贤淑便罢,霍煜也不是不容人的。
毕竟母亲都这般年岁了,身边寂寞,想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无可厚非。她虽生气从前的烂账,但也不会一直揪着已经翻篇的事不放。
只是坐下一细问,这次的竟也是个大街上抛头露面营生的主儿,这才气得霍煜宁可背上忤逆不孝的名头,也坚决要回绝了母亲的心思。
被戳了先前的痛处,老霍那满是褶皱的松弛眼皮猛地抬起,两眼圆瞪,原本被遮住大半的无神双眸一下翻涌上恼羞成怒的不满来,嘴唇哆嗦几下:“你果然还在怨我!”
霍煜冷漠地应声:“岂敢。”
黑檀木拐杖被拿来重重顿地了两下,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