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左手撑在台面上，右手拿着勺在砂锅里慢慢搅。肋骨的伤还没好全，他身子微微弓着，却还是不肯老实待着。
程叙白不动声色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这辈子见过太多人了。精明的银行家、圆滑的官员、眼里只有钱的生意人。个个都戴着面具，连握手用多大力气都算得清清楚楚，像在演一场永远不散场的戏。
但江峙不一样。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案发现场见到这位经侦队长，是个飘雨的下午。
警戒线外细雨绵绵，江峙却几步跨过隔离带，作战靴踩进没干的血迹，溅起的暗红在白瓷砖上很扎眼。
一屋子穿西装打领带的精英不约而同往后退。就见他掏出证件往胸口一别，压着火说：“市局经侦支队，现在开始接管现场。”
这话，其实当时是冲着他说的。
厨房传来碗勺轻碰的声响。程叙白看见江峙正小心地把粥舀进碗里，那双糙糙的手捧着细腻的白瓷碗，别扭，却有点动人。
程叙白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吃过不计其数为他精心准备的米其林大餐，可从没有人像江峙这样，自己肋骨还疼着，却固执地跑来，就为了给他熬一碗最简单的白粥。
砂锅盖被水汽顶得轻轻响动，像他心里某个地方，也跟着晃了一下。
江峙转身拿毛巾时，余光瞥见客厅里的身影，程叙白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斜倚在沙发上看他。
落地灯的暖光描摹着他的轮廓，睡乱的额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柔软了不少。
两人目光在空气中相接。程叙白没说话，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厨房的方向。
“吵醒你了？”江峙擦了擦手，声音不自觉地放轻。
程叙白摇摇头，目光落在江峙腰间，那里还缠着厚厚的护腰，腿上的石膏也没取掉。他的眼神太专注，以至于江峙下意识想去遮挡那道伤。
“马上就好。”江峙转身搅了搅粥，突然觉得后颈发烫。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程叙白的目光仍落在他背上，如同一道温暖的枷锁。
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
……
除夕前夜，渝江罕见地飘起了雪。细碎的雪花粘在窗玻璃上，转眼就化成了水痕，在玻璃上蜿蜒出一道道透明的痕迹。
江峙站在落地窗前，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雾气。他伸手抹了一把，嗤笑一声：“老子头皮屑都比这雪大。”
这段时间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