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峙的筷子蘸着红油,直接在桌面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渝蓉铁路线。戳到“蓉城”那位置时,筷尖在桌上狠狠点了个坑。
“你在查的案子,牵动的是三届招商会的政绩工程。”
程叙白看着江峙的眼睛,那里面映出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快要透明。
“天府基金小镇去年资金管理规模增长18%,”江峙的声音依旧压得很轻,“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啊。”
程叙白低头看了眼碗里的白粥,勺子在里面搅了搅,米粒搅得混作一团。这乱糟糟的样子,就像他手头那堆还没理清的数据。
他缓缓抬起眼:“所以江队长的意思是,让我们对这些视而不见?”
江峙的筷子在餐盘边“嗒、嗒、嗒”敲了三下。他盯着对面那个连喝粥都优雅得过分的人,心里嘀咕:这人吃饭是拿尺子比着吃的吗?
见他不吭声,程叙白低头继续喝粥。从脖子到肩膀的线条依然笔直,连握勺的手指都干净得像刚消过毒,处处透着一种“别靠近我”的气息。
操!
江峙忽然探身越过餐桌,带着红油味的手指一把摘下了那副金丝眼镜。
食堂角落传来筷子掉地的声音,几个年轻警员愣在取餐处,朝这边看。
“程组长,”他警服袖口的铜扣擦过程叙白的太阳穴,“你这眼神,像在解剖台上量尸体的法医。在我们这儿,是要被土匪绑上山当压寨夫人的。”
程叙白平静地接过眼镜,重新戴上,世界在他眼里又分割成清晰的坐标格。
“受教了。”
江峙冷哼了一声。
碗筷被轻轻放下,碗里的白粥还剩大半。程叙白拿过餐巾擦了擦嘴角,只留下很淡的一点痕迹。
江峙盯着餐盘边那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巾,直到那道清瘦的背影穿过食堂大门。他突然发现,程叙白走路时肩背挺得笔直。
不是装的,就是这人天生这样。
他抽出根烟咬在唇间,打火机亮起的火光映出他微微上扬的嘴角。滤嘴上新鲜的牙印清晰可见,仿佛他咬着的不是烟,而是程组长那段清瘦的脖颈。
……
这顿午饭吃得程叙白浑身不自在,可他什么也没说。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又能跟谁说呢?
许文几次张张嘴都没说出来,大概是想让他向总部汇报这边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