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电监护仪发出平稳而规律的滴答声,程叙白躺在病床上,右手无力地悬在护栏外,指尖不受控制地以高频率颤抖。
这个频率让神经科主任忍不住皱起眉。他转身朝门口压低声音:“心因性震颤。神经高度紧绷后的后遗症,恢复期……至少三个月。”
江峙就靠在病房外的墙上,身上的防弹背心还没脱,作战服上满是长江边的雨水、泥渍,还有一硝烟味。
他拒绝了所有述职汇报,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在病房守了一整夜。
“那他……为什么不说话?”江峙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很突兀。
医生推了推眼镜,语气谨慎:“暂时性的心因性失语。可能是目睹近距离枪击……大脑的一种自我保护。”
江峙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想起昨天程叙白在天台上哭到吐血的样子,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精英,第一次在他面前展现出如此脆弱的一面。
江峙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呼吸。
病房里,程叙白怔怔地盯着自己失控的手指,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很多年前,林修远第一次教他写金融模型的下午。
老师轻轻按住他发抖的手背,声音温和:“握笔太紧反而会抖。要像对待市场数据一样,保持敬畏,但别恐惧。”
送走医生后,江峙推门走进病房,他没马上靠近,而是先转身进了洗手间。
水声哗哗响了很久。
再出来时,他脸上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作战服上那些刺眼的血迹已经擦了一些,只是袖口还留着淡淡的腥味和江水的气息。
他走到床边坐下,沉默地看了一会儿程叙白苍白的脸,然后伸出手,稳稳握住那只还在发抖的右手。
“医生说没得大事,”江峙的拇指轻轻蹭过程叙白的腕骨,动作有点笨拙,“就是要静养,慢慢来。”
程叙白脸色苍白,额前的碎发软软垂下来,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总是冷静犀利的眼睛此刻一片安静的脆弱。
他的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江峙掏出手机,默默调到手写输入法,递到他左边那只没受伤的手里。
程叙白的手指抖得厉害,每一笔都划得非常艰难,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江峙看着他越来越红的眼眶,接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留下几行歪斜却清晰的字:
“为、什么……开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