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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天开始发烧。
    伤口在湿热天气下很快溃烂流脓,发出难闻的味道,甚至有可能引来恶犬。
    视线开始模糊,耳鸣阵阵,世界在他眼前旋转倾斜。
    江峙折了根树枝,咬紧牙关,把肩上那个烂脓包硬生生剜掉。腐肉带着血水砸进泥里,他抓起来扔向自己反方向。
    饿了他只能靠咀嚼苦涩的树皮和吮吸湿润的藤蔓获取一点微不足道的水分。
    逃亡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地雷上,但他不能倒下,倒下去就是死,或者比死更惨,被昂山活捉大卸八块、活烹都是仁慈。
    不知熬了多久,他开始出现幻觉。
    眼前晃着国境线那边的灯火,耳朵里飘着战友的喊声。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洪差点将他卷走,求生的本能让他死死抱住了一块巨石,浑黄的泥水劈头盖脸地砸,体温一点点被带走。
    雨停时,他发现自己居然还没死。
    高烧莫名其妙退了些,人竟回光返照似的清醒过来。
    江峙凭着仅存的方向感,拖着露出白骨的后肩和一条彻底废掉的胳膊,爬上了一座山脊。
    当看到界碑上那模糊却无比亲切的汉字,以及界河对岸迎风招展的五星红旗时,这个钢铁似的汉子眼眶一热,一头栽倒在地,终于失去了所有意识。
    再睁眼,已经是一个半月后。
    听到的第一个消息,像子弹慢慢刺进心口。
    “老孟的尸首在嘉陵江找到了,右眼只剩个血窟窿。”
    “另外几位同志……失联了。”
    ……
    “昂山派心腹,用那枚戒指,活活把他眼珠子剜出来的。”张恪低头搓着指根上的疤,笑得又狠又毒。
    “就因为老孟断气前放了话,说这玩意儿……江峙迟早会亲手塞回你喉咙里。”
    审讯室的灯光滋滋闪烁了几下,像是连电路都承受不住这沉重的真相。
    江峙攥着的拳头,指甲早掐进了掌心,月牙形的印子着血丝。
    “他骨头太硬了。”张恪残忍的笑着,“我在他肋骨下开了一枪,他居然还能反扑过来,扎了我的腿。”
    说完他故意晃了晃自己的腿,脚链在审讯室里哗啦响。
    一墙之隔,程叙白已经一言不发地调出了一段五年前的码头监控备份。画面边缘,一个穿风衣的模糊背影正在打电话。
    图像一帧帧放大,再放大,噪点弥漫的像素块艰难地拼凑出一个轮廓,但他们都知道,与已经死亡的王德海体征完全吻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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