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的原因有三。
其一,魔道那边又不老实了,边境上接连出了几桩妖兽伤人的案子,疑有魔修在背后驱使。
其二,女儿苏清寒闭关冲击金丹后期,已经三个月没出关,他这个当爹的想去探望,被守在洞府门口的冰凤虚影一翅膀扇了回来。修真界第一美人的爹不好当,说出去都没人信。
其三——也是最让他头疼的一条——他最得意的大弟子聂海龙,今天端着一碗红油抄手进了议事殿。
那碗抄手用一个精致的青瓷碗盛着,上面飘着一层红亮亮的辣油,几颗葱花在油花间打着旋,卖相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聂海龙坐在议事殿左侧的首位上,一手端着碗,一手拿着筷子,吃得从容不迫,仿佛此刻不是在听长老们汇报宗门要务,而是在自家饭厅里用膳。
苏定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海龙。”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威严。
聂海龙抬头看他,目光平静,筷子还夹着一颗抄手悬在半空,“师尊有何吩咐?”
那颗抄手在筷子尖上颤颤巍巍的,辣油顺着边缘往下滴。苏定方盯着那颗抄手看了两秒,觉得自己的威严也在跟着往下滴。
“你从前不吃这些东西。”苏定方说。
十年前就辟谷的人,忽然端着碗抄手来开会,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劲。
聂海龙把抄手送进嘴里,不紧不慢地咀嚼完毕,才回答:“师尊说的是,从前不吃。前日在剑窟尝过一味火锅,忽然觉得人间烟火也别有意趣。”
前日。剑窟。火锅。
苏定方敏锐地捕捉到了关键词。他还没来得及追问,右侧的执法长老孙不二就沉不住气了,一拍扶手站起身来,“大师兄,你既然提到剑窟,老朽正好有一事要问——前日巡山弟子禀报,有人在剑窟禁地架锅煮食,气味弥漫三层,至今尚未散尽。剑窟乃宗门圣地,历代剑修埋剑之所,岂容如此亵渎?”
聂海龙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孙不二。他的目光很淡,嘴唇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辣油,看起来并不凶,却让孙不二的怒火莫名其妙地矮了三分。
“孙师叔言重了。”聂海龙取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剑窟寒气重,晚辈去祭剑时受了些凉,便让她煮了些热食暖暖身子。若说亵渎,那也是晚辈的不是,与她无关。”
议事殿里安静了一瞬。
长老们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同样的困惑。聂海龙在给一个小师妹顶锅?这是什么西洋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