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里拿着PET-CT报告,坐在省人民医院的院子里,服下医生刚开的止疼药。
自从上回进了医院之后,她开始每天服降压药,并按照约定时间去做了PET—CT。
消化科的医生说要再做一个什么有风险的穿刺,才能真正确诊,现在最多叫做无限趋近于确定。
“周婆婆,穿刺需要签风险告知的,你要通知家属过来。”医生当时在刚开好的检查单上盖章,并没有看见周显华的表情。
“医生,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说过我家里没人了。”她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诉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直系亲属没有,那有没有什么表亲?侄子侄女儿这种?也可以,穿刺之后还需要有人照看你。”
“没有。”周显华与医生对视,“我就想问问,这肠子上的癌症,如果确诊了怎么样,不确诊又怎么样?”
“确诊了才能治疗,手术、化疗、免疫,哪个受得了就做哪个,不确诊的话,那就相当于……”
“回家等死?”周显华抢先一步接过话。
“差不多吧……不过你要真一个家属都找不到,治疗也有一定困难……”医生再次委婉表达,治疗癌症的手段无非就那几个,可不论是老年人面对治疗的副作用,还是避免医疗责任,没个家属的话,推进非常困难。
周显华眉毛抽动了一下,虽然已经习惯了四十年的独居生活,但反复被提醒没有家人这件事,仍能戳动内心。
“那我不穿了,不治了。”
*
在周显华的强烈要求下,只让医生开了些止疼药,这阵子以来,腹部时不时绞痛,没有缘由,没有规律。
只要疼的时候能吃药,治不治根本无所谓。
不痛,就当没病。
她没什么牵挂,对她而言,每一天的生活就是起床,去公园打太极拳,然后回家给自己做午饭,接着午休,下午偶尔外出或打打麻将,到了晚上又把中午的剩菜热一热,再散散步或看会电视,便躺床上睡觉了。
在80岁这个年纪,身边的同学朋友,都死得差不多了。
公园里练拳的人,从最开始的接近三十人,到现在只有三个人。
死亡,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她起身缓缓离开医院,往公交站台的方向而去。
医院大门两旁跪着乞讨的人,把自己或家人的病情写成纸板,还伴有哀伤的背景音乐,不断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