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没有别的车,也没有行人。这一段路本来就偏,加上有装甲车护送,沿途的哨位应该已经接到了通知,路上提前做了清场。一路畅通,没有遇到任何麻烦。
她把目光从观察窗上收回来,低下头,闭上眼睛。脑子里在过手术的流程。弹片扎在左侧第三肋间,靠近胸骨,没有穿透胸壁。这个位置,下面是心脏,是左心室的前壁。弹片没有穿透胸壁,说明胸壁的肌肉组织挡住了它,但也说明弹片离心脏非常近,近到每一次心跳都可能把它往里再推一点。手术的关键,是开胸之后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弹片,怎么在不损伤心肌的情况下把它拔出来,怎么把伤口缝好。止血要快,缝合要准,不能有第二次出血。
她把这些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车厢里没有人说话。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声,还有偶尔从远处传来的、不知是鸟叫还是枪声的模糊声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王排长拿起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被发动机的噪音盖住了,黄玲没有听清。
车子加速了,不是突然的加速,是平稳持续的提速。
陈建看了黄玲一眼,想说话,又咽了回去。周志强低头检查了一下无影灯的电源线。
装甲车拐过一个弯,路面变得平整了一些,颠簸减轻了。黄玲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观察窗。窗外的树变得稀疏了,露出大片的天空。远处有山的影子,一层一层的,最远的那个是淡蓝色的,和天几乎分不清界限。
王排长的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前方哨位,无异常。可以通行。”
王排长回了一句。“收到。”
车子继续往前开。速度没有减,引擎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有力。
黄玲看了一眼手表。从出发到现在,一个小时零十分钟。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就能到。比韩流预计的要快。
她把目光从手表上移开,重新闭上眼睛。
*
师部卫生队里,方医生站在手术床边,手里拿着听诊器,贴在廉海的胸口。弹片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位,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廉海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嘴唇从发紫变成了发灰,是失血过多之后缺血缺氧的灰。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目光已经有些涣散了,不再像刚才那样能聚焦在人的脸上。
“血压多少?”方医生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