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一幕一幕,清晰得像刻进去的。从回廊上她靠进他怀里,到客房门口她轻轻转了个身撞进来,到她攀着他的肩叫他“方应看”——到那个吻,到纠缠,,每一个细节都记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双秀气修长的手,昨天就是这双手,扣着她的后颈,揽着她的腰,指尖蹭过她脊背的轮廓。他的指节微微蜷了蜷,仿佛还残留着她皮肤的温度。
他用力攥了一下,松开,掀被下床。铜盆里的水是凉的,他掬了一捧泼在脸上,凉意顺着皮肤往下淌,激得他彻底清醒了。他对着铜镜整理衣冠,月白锦袍,玉冠束发,折扇在手——是流景的黑底金边扇,他没有还回去。
他最在意的,从不是自己一时失态,而是把柄。流景那边,他心底尚有几分笃定。
他们本就又利益纠缠,流景心智通透,绝不会蠢到将昨夜暧昧公之于众,可阳容与不同。
此人城府似海、最善拿捏人心软肋,最会抓人死穴把柄。昨夜的事情,若是被阳容与知晓,便等于亲手递出一把能被对方拿捏一生的软肋。
所以他必须探清口风,确认这位表面温润儒雅的幕后棋手,到底知晓几分。
府衙门口摆了一张旧木桌,桌上铺着纸、搁着笔砚,旁边立着一块木牌,写着“代写状纸”四个字。桌前排着长队,都是些衣衫褴褛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的还抱着孩子。
阳容与坐在桌前,穿着一身浅蓝文官常服,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他正在听一个老妇说话,垂着眼,很认真地听,偶尔点点头,提笔在纸上写几行。他的字很好,端正清峻,一笔一划都不含糊。写完一张,放下笔,把状纸递给老妇,又细细嘱咐了几句。老妇千恩万谢地走了,他站起来,把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旁边一个年轻的读书人。
方应看站在廊下看了好一会儿,看着阳容与从那桌案后面退出来,理了理袖口,又和旁边几个读书人说了几句什么,才转身朝他走来。
“方兄!”阳容与先开口,拱手,姿态从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朝堂上和同僚寒暄。
“阳兄!”方应看也拱手,笑意盈盈,“阳兄这是为民请命?”
昨夜花楼对饮之后,二人已然改口称兄道弟,熟稔得仿佛相交多年,可唯有局中人心知肚明——这哪里是知己相交,分明是两头笑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