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应看往日里挂在唇角的温雅笑意淡了大半,眉宇间凝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闷意。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摩挲着那支玻璃簪子,花瓣被指尖的温度捂热了,还是没有想通——这笔钱交得憋屈,但也交得不得不服。
那个女人算准了他不会为这点钱翻脸,也算准了他舍不得为这点钱翻脸。
院外忽然传来通传,说是御前女官登门来送赏赐了。
方应看稍敛心绪,将簪子收入袖中,抬手理了理衣袍,重新摆出世家公子该有的从容姿态。抬眼望去,院门处走来一道纤细身影。阳流景头戴素色帷帽,薄纱垂落遮住大半容颜,只露出一截清瘦下颌与线条柔和的唇线,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手捧层层叠叠的赏赐礼盒。
“阳女官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方应看礼数周全,躬身相迎,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欣喜恭顺,一副蒙受圣恩、受宠若惊的模样。
可那点藏在眼底的郁闷,根本瞒不过她。待内侍尽数退远、院中彻底清静,阳流景抬手轻轻撩开帷帽纱帘。细碎天光落下来,铺在她清绝眉眼上,温柔又清醒。她淡淡瞥他一眼,一语戳破:“此处无外人,小侯爷不必这般硬撑体面。”
伪伪装被戳穿,方应看也不再强撑。方才刻意扬起的唇角缓缓落下,眉峰狠狠蹙起,肩头微微垮了些许,褪去朝堂上的深沉算计,竟露出几分少年人般直白的孩子气。他闷闷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一笔税银下去,大半周转银两都没了。换谁也快活不起来。”
模样算不上气恼,更像是吃了闷亏后的委屈嘟囔。反差感十足。
阳流景见状忍不住弯了弯眉眼,轻笑出声,“所以说,要按时纳税啊。”她的语气很轻,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阳流景看得微哂,缓步走到赏赐礼盒旁,语气轻俏,偏字字扎心:“官家知晓侯爷此番补税出力良多,特意备了赏赐安抚。只不过——这些金银锦缎、奇珍玩物,说到底,花的仍旧是侯爷你自己的银子。”
方应看:“……”
本就没散尽的郁气,瞬间又被精准填上一层。合着他大出血为国补税,最后还要自掏腰包赏自己?
小皇帝这笔账,算得是真够精细。
他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的好笑,静静等她下文。
流景却不逗他了,抬眸朝外轻抬手势:“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