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迟迟——”
弦一揉。
“下高楼——”
弦又一揉。
泠娘听得入神,见老者忽然停了,朝旁边点点下巴。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指头落在琵琶弦上。铮铮琮琮,一串小点子,清亮亮的,像雨打新荷,又像谁在石板路上跑过去。她唱的是孙小姐的腔,嗓音嫩嫩的,还带着奶气。
“手扶栏杆——”
小姑娘头微微歪着。
“四下瞧——”
眼睛却不敢看人,只盯着自己指尖。
泠娘笑了,不是笑话,恍惚间似看到了曾经的红袖,她除了舞跳得好,曲儿唱的也好,在庄子里红袖头一遭唱曲儿时,跟小姑娘的模样像极了。
老者把弦子放低,给孙女的琵琶托着底。那粗大的手指拨得极轻,轻得只剩影子,所有的光都让给那道嫩嗓子。只有小姑娘唱到高音处,微微吃力时,老者的弦猛地往上一托,稳稳的,像一只手托着人的腰。
她稳住了。音落下去时,泠娘心里却酸涩得很,红袖没有亲人护着,自己那次拼尽全力为红袖添彩,却也眼睁睁的看着她被糟蹋,却没有老人家对孙女的这份托举。
小姑娘这才敢抬头,飞快地扫一眼在座的人,目光落到泠娘身上时,顿住了片刻,抿着嘴低下头,脸上飞起两朵红。老者眯着眼,只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像不是。
三弦又起。这一回,老者唱的是周卿翻墙,调子明快起来,小姑娘的琵琶在每句尾巴上缀着,叮叮咚咚,像墙外落了一地的花。
泠娘喜欢小姑娘的吴侬软语,像是一片羽毛在心头轻轻的骚着,让人不自觉的便闭上了眼睛,仔细品咂着。
一曲罢了,老者单手提着三弦,大手放在孙女的背后,给贵人们行礼。
曹玉环早就安排了丫环给了赏,祖孙二人谢了赏,有婆子带着退下。
席间,泠娘几次看褚卫平和曹玉环,两个人偶尔对视都会不自觉的染三分笑意,这并不是做戏,而是两个人感情极好,并非传闻中的说的那样,褚夫人善妒。
临别之际,泠娘再次致谢。
曹玉环热络的牵着泠娘的手,又看了一眼程青雾,说:“明日,可别忘了。”
“夫人赏脸,泠娘不敢忘。”泠娘说。
等二人坐上马车,程青雾忍耐不住,小声说:“泠娘,你看褚大人和褚夫人如何?”
“伉俪情深,感情甚笃。”泠娘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