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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星张了张嘴,想说“您明知道他是来干嘛的”,但这话说出来就不好听了。她跟爷爷还没到能说这种话的程度。爷爷那个年代的人,讲究的是面子,是情分,是两家之间的信义。她说“他来看您”,爷爷就说“人家来看我”,两个人都知道不全是因为这个,但谁都不戳破。
    她没接住这话。
    “行,您让。”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屁股那块沾了凳子上的灰,拍了两下,灰扑扑的。凳子在地上晃了一下,她扶正了,转身进屋。
    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院子里,爷爷又端起了那杯凉茶,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没放下。杯子在他手心里转了一下,又转回去了。
    她没回头,进屋了。
    房间里还是那样。书,镜子,桌上的信封。信封还是那个白信封,压在书底下,露出一个角,边角翘着,像要从书底下钻出来。
    她走过去,把信封抽出来,塞进抽屉里。抽屉拉开的时候轨道涩了,咯吱一声,推进去的时候又咯吱一声。
    关上抽屉,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快黑了,院子里的灯还没开,光线暗下来,墙上那面镜子的反光也弱了,只剩一小块亮斑,在墙上慢慢移动,像一只慢吞吞的蜗牛。
    她把书翻开来,看了几行,又合上了。
    书页里的字密密麻麻的,她一个都没看进去。脑子里是爷爷说的那句“人家来看我,我还不能让人来”,翻来覆去的,像卡了带的录音机。
    她说别来了,爷爷让他来。
    她说各说各的,他来看爷爷。
    那她说的话还算不算?
    她也不知道。
    窗外头,奶奶喊吃饭了。声音从厨房传出来,隔着两层墙,闷闷的,但听得清。
    她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下。
    出了房间,下了楼。
    楼梯的木板上有一个缺口,踩上去咯吱一声,她每次都踩同一个位置,咯吱声也每次都一样。
    楼下堂屋的灯亮了,橘黄色的光从门里溢出来,洒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像泼了一盆水。她穿过院子,推开堂屋的门,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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