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迟不恙拜师,已过去太久太久,久到姜含光记不清当初那枝拜师梅上究竟分了几个枝桠,开了几朵花苞,久到姜含光险些要忘记自己还说过希望迟不恙坚守正道这种鬼话。
她只记得,自己在把梅花送给迟不恙的那一刻起,就解开了其上的灵力,生怕迟不恙为这枝梅花的久开不败产生压力,不敢向她提出要求。
但直到最后,迟不恙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究竟想要什么拜师礼。
迟不恙永远是沉默的,温和的,甚至怯懦的。什么都不愿争,什么都不愿说,只睁一双大大的眼睛,看她的师尊师姐来来回回。
她与纪好和姜卿都太不相同。纪好亦是孤女,却有一身本事傍身,姜卿是云极掌门之妹,无论如何都能得长姐庇佑。只有迟不恙,无依无靠,无母、无修为,姜含光总是对她施以无尽的怜爱和期待,总希望迟不恙能靠自己安身立命,又做好了为迟不恙兜底一生的准备。
既然是她捡回来的徒儿,她就要负责到底。
可就是这她最偏爱的关门之徒,生生拿自己的身份捅了她背后一刀,让她被千人所指,被后人唾骂,被世间淡忘。
她该恨的。她自重新睁眼起,就发誓要抓住迟不恙,先问清楚对方陷害自己的缘由,再亲手诛之。念及师徒两年,她会给迟不恙留一具全尸——如果邪祟也有尸体。
现在,却有人告诉她,迟不恙的所作所为是受灵符控制。
迟不恙的怀里,还收着这枝她赠与的红梅。盛开的,依旧如初的,被迟不恙重新赋予灵力、赋予永生的红梅。
……什么意思?
姜含光颓然跪坐在迟不恙身边,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红梅上的一点颜色,刺进她眼睛里。
什么意思?
她茫然地想。
这一切,竟全都是有人蓄意谋划的么?
不论是她,还是她理应要恨、要痛惜的迟不恙,都是受害者……?
究竟是谁,恨她至此。
姜含光抬眼,又看到迟不恙胸前的窟窿。那个窟窿早已不再向外冒黑气,只是存在着,嘲讽手刃心爱徒儿的姜含光。
她终于再也受不了了,身体佝偻得更低,几乎想要伏在迟不恙的尸体上流泪,却忽然想起,自己如今身边站着一个谢承影。
她不是姜含光,是谢栾。
失去记忆的谢栾,不会如此悲伤。
姜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