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亲王府,书房。
夜已深,烛火摇曳。
胤禩独自坐在桌前,对着摊开的账本发呆。那上面密密麻麻的数字,他已经看了整整一个时辰,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乾清宫里皇阿玛那句冰冷无情的话——
“辛者库贱婢。”
那是他的额娘啊。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额娘出身低微,可当这几个字从皇阿玛嘴里说出来时,他才真正感受到那种彻骨的寒意。
胤禩忽然低低笑出声。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悲凉,最后变成了近乎疯狂的笑声,在空荡荡的书房里回荡。
“哈哈……哈哈哈……”
“皇阿玛不缺儿子……是啊,皇阿玛从来都不缺儿子……”
他笑得眼角都湿了,依旧止不住。
如果皇阿玛真的想要扶持更年轻的阿哥,那他们这些人——包括他、老九、老十、老十四……甚至 老四 恐怕都会被毫不留情地清理掉吧。
就像前朝那些被他悄无声息除掉的对手一样。
“父子之情?”胤禩自嘲地摇头,笑声渐渐低下去,变得沙哑而凄凉,“皇家……哪来的父子之情。”
他伸手猛地一扫,桌上的账本、笔墨、茶杯全部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书房外,侍卫和心腹听到动静,担忧地想要进来,被他厉声喝止:
“滚!谁都不许进来!”
胤禩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梁柱,眼神空洞而绝望。
他想起小时候,皇阿玛也曾抱过他,也曾夸过他聪明懂事。可如今呢?
一句“辛者库贱婢”,就把他所有骄傲和自尊全部踩进了泥里。
康熙五十三年,三月末。
九贝勒府的书房里,一地狼藉。
账本、茶盏、瓷器碎片散得到处都是,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墨香和酒气。几个小太监跪在门外,连头都不敢抬,里面时不时传来东西砸碎的声音,吓得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废物!全都是废物!”
砰——又一本账册被狠狠砸在墙上。
胤禟双眼通红,胸口剧烈起伏,手背上青筋暴起。
南边的商线断了。
他这些年苦心经营的人脉、银路、关系网,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富商,如今一个个闭门不见,连消息都递不进去。
他当然知道是谁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