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洗过衣服用旧的盆子搓板,蹩脚纹饰的饭碗,扎满钉子修了又修的矮凳全丢了出去,搬进来的是特意收来的名人字画,昂贵木材的桌椅,特殊品种的莲花。小院变得一派清丽娴雅,可谢遥住在教坊司不能随意外宿,除了过节的时候来陪陪赵太后,很少踏过这道门槛。
就算是赵太后也没在天井院住多久。后来云家主的病就越来越重了,那个时候我在他身边侍候。自从他确诊以来,身体日渐消瘦。但他照样拖着病体亲自到茶局工作,为了几笔紧急的订单处理文书到深夜,甚至不顾医嘱到京城出了一趟差。回来的时候咳得便比以前频繁了,脸色也变成灰白的颜色,就算再有心工作,这个时候也再不能下床了。每日见他还要咳出许多血。
来诊治的大夫对我们发火,一问家主的病情,他便不说话,再问,就摇头。我们一行人见势不好,便加急给还在太仓的赵太后去了一封信,跟她说明了情况。
收到信的赵太后一定气死我们没劝住云家主了。但那个时候的云家主就像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一样,一些拖了很久的事情他花了几个星期全办完了,连私下里借的钱也都还了。有时候我找不到他,最后发现他一个人守着一屉茶叶坐到入夜。那样状态下的云家主不是谁都能劝住的。
赵太后告辞了谢遥,快马加鞭往金陵赶来。或许是实在心急如焚,赵太后昼夜不辍地赶路,行至景山,已经是戌时了。
景山一带地势崎岖,难以开垦,多荆棘野沼,野狐流窜,十分荒僻。赵太后勒紧辔头,骑马在山脚下逡巡几番,抬头远望山坡。只见景山像一座静默的庞然巨物蹲踞眼前,无风无声,诡谲阴森。
她下意识将手按在腰间的佩剑上,那是临走时谢遥送给她防身的。赵太后不再犹豫,燃上一支火把,火光照亮了她那张略显憔悴但目光坚定的脸,一甩马鞭,划过空中发出‘猎猎’的声音,伴着马鸣与马蹄声,她上山了。
整座黑暗的森林中只有赵太后手中火把的亮光,周围也没有一点夜鸟的嚎叫,除了马腿偶尔穿过杂草有悉悉索索之声,森林中竟安静得可怕,似乎再无一个活物。可赵太后向来不是害怕幽冥之物的人,这时候自然也不会往这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