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络勒马停住,日光落在她脸上,眼底暗色骤然翻涌:哼,十年河西转河东是时候了。
程春才转过身来,看清了年轻官员身上的绯色官袍,看清了他腰间的银鱼袋,那双白眼球多黑眼球少的死鱼眼陡然亮了起来。
他是来寻人的。
今年进京赴考,到了汴京跟那些士子们喝酒,他们都一脸羡慕地聊朝中那位风头正盛的苏御史。
说文相是他座师,储君是他义兄,制科状元,殿中侍御史,一言止六塔河方案后连擢三级成了御史台扛把子。
程春才拱手问苏御史姓甚名谁青春几何家住何方。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才晓得这位年轻才俊来自川蜀,跟他是眉山同乡。
程春才把眉山姓苏的书香门第扒拉了个遍也想不起这位苏络是谁家子弟,便想他是寒门贵子。
人家在京师如此厉害门第已经不重要了,不他本身就是一座门第。这样的人,若能攀上关系,日后科场仕途,何愁没个照应?
程春才打听到苏御史每日早朝后必经甜水巷,便备了厚礼早早守在这里。
骑白马上的人,绯袍玉带,眉眼清俊,正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那目光淡淡的,看不出喜怒,却让程春才莫名发怵。
他堆起笑容,躬身一揖,明知故问道:“敢问大人可是苏御史?”
不待苏络应声,又急急道,“晚生眉山程春才久仰御史大名,此番进京赴开封府考,特备薄礼,聊表敬意。”
他说着示意身后小厮把礼盒捧上来。那礼盒甚重,红绸扎着,显然是下了血本。
苏络端坐马上,咬了咬唇。
当年,红烛高烧,苏小妹顶着红盖头,从缝隙里偷看自己的夫婿,眼里全是欣喜与欣赏。
哪想到后来无数个夜晚,这张脸醉醺醺地出现在她床前,带着酒气,带着恶意,日日还带着那个叫柳怜儿的小婊子的脂粉香。
再后来的那些日子,苏小妹病卧在榻这张脸就跟凭空消失了样再没出现过,想必是搂着柳怜儿夜夜颠鸾倒凤去了。
苏小妹死在那年的冬天。
而此刻,至和三年的夏天,这张脸正堆满谄媚的笑,弯着腰,举着礼盒,等着她垂青。
苏络握缰的手,指节泛白。
她敛了敛神色,翻身下马,来到这个好表哥面前。
日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正好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