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次间,皇太后刘氏正坐在膳桌前用早膳,桌上只有一碗普通的粳米肉糜粥,却是一碗价值不菲且极做法极为复杂的膳食。
那粳米是今年第一茬新米,粒粒挑选出来最饱满的粳米,肉糜更是八百里加急从蓬莱州运送的深海鱼,取最鲜嫩的部位千锤百打而成。
刘太后已年逾五十,山珍海味早已吃腻,对她这个年纪来说也不好消化,故而近几年的膳食多以羹粥为主。
她不是当今皇帝的生母,只是作为养母将皇帝抚养长大,天家薄情,亲母子还有可能生分,何况养子。
好在刘氏是个聪明人,皇帝掌权之后,她就彻底放权了,只安心在后宫颐养天年,过自己尊贵荣华的晚年生活。
故而皇帝对她还算孝顺,一应衣食都是最好的,即便是一碗粥,也非比寻常。
可刘太后进的并不香,人到了这把年纪,舌头就像用了多年的刀,钝了,再美味的食物到嘴里味道也得打个对折。
没用几口,便兴致缺缺地搁下镶钻象牙筷,胸中有郁闷之气直往上升腾。
世间最尊贵的女人又怎样?依旧生活得没什么乐趣,不该生气吗?
贴身伺候的嬷嬷康氏见状,忙轻声道:“太后,厨房还有新做的枣花酥,酸甜可口,您用些吗?”
刘太后摆摆手:“吃腻了。”
“还有老鸭汤,您……”
刘太后摆摆手打断:“罢了,哀家没胃口。”
恰在这时,宫女进来禀报,说皇后娘娘来请安了。
刘太后既要放权,就放得彻底,连嫔妃们的早晚请安都免了,倒也清静,不用看年轻一辈的女人争斗不休。
只是皇后到底算是儿媳,不管是儿媳尽孝,还是婆母提点,总免不了时常往来。
刘太后只得先收起郁闷,打起精神做端坐好,让人撤了桌上的膳食,重新摆上新茶和点心,理了理袖口道:“请皇后进来。”
片刻后,一位身着明黄宫装的女子款步走了进来,未语先笑,优雅地福了福身,步摇丝毫未乱,端的是大方得体,一举一动仿佛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
“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康泰。”
刘太后端起笑容:“皇后有心了,坐吧。”
本朝皇后周氏是周太傅的嫡长女,家族地位尊崇,先帝一朝时便由圣上做主赐婚给了已是太子的李穆,成了尊贵的太子妃。
周家三代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