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穆批了大半日奏折,抬起头时只觉得肩酸背痛,殿内闷热得厉害,此刻若有一碗凉爽的冰镇豆花儿,就再好不过了。
可惜,那个人从来不会主动到乾清宫来。
还大言不惭地说自己是什么第二个男人,简直胆大包天。
想到这儿,李穆把笔一扔,狼豪里饱满的墨汁溅了几点到桌面上。
“徐延,茶。”
徐延忙从外间躬身进来,笑呵呵道:“这不巧了,皇上想用茶,就有人捧了茶汤来。”
李穆抬起头:“哦?”
“贺贵妃在外恭候多时了,来给皇上送雪梨汤。”
李穆的头重又低下,说什么来着,那人从不会主动来侍奉。
“请贺贵妃进来。”
贺贵妃提着食盒进来,身姿挺直,头颅高昂,走到案前三尺顿住脚步,把食盒先行放下,行了个标准的蹲身礼。
“皇上万福。”
高门贵府出身的女子,礼数是无可挑剔的,但要细看起来,每个人又都有微小的差别。
总体来说,皇后最端着,让人瞧着总觉得累得慌,苏婕妤最松弛,有时候甚至会让人觉得动作不到位,仿佛她不是那么想给你行礼,反倒想让你给她行礼……满宫里,贺贵妃的礼数最让人舒服,既不端着,也不散着。
李穆虚虚扶了一把:“贵妃平身。”
贺贵妃就势起身,把食盒提到御桌上,从中端出一碗冰糖雪梨汤,再把食盒放到不碍事的地方,双手奉汤:“皇上批折子累了,臣妾亲手做了雪梨汤,既润口又清甜,您尝尝。”
没有冰镇豆花儿,雪梨汤勉强也罢了。
李穆尝了一口,味道尚可,主要是用冰镇过,很是提神解乏:“不错,只是做汤繁琐,贵妃不必辛劳,交给奴才就是。”
贺贵妃笑容不变:“这都是臣妾分内之事。”
君王与贵妃一派相敬如宾的和谐。
可贵妃想的是,送到乾清宫的茶汤和点心,哪需要亲手做?从来都是宫人做到最后一步,她去厨房盯一眼,就算“亲手”了。
从小家中教如何侍奉君王的规矩,她却总偷闲,是这么多年在宫中的生存之道。
面对君王,无情总比有情好。
道是君王最无情,不动心,不奢望,便永远不会受伤。
好比这回贺家遭难,皇上明知她与大公主生存艰难,竟也不顾及半分。
她心里生不出怨怼,因为早就知道她们母女于皇上,不过件政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