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原地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然后重新趴回她旁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但尾巴还在摇。
狼崽们在不远处追逐嬉闹。
阿大和阿二在抢一根野猪肋骨——不是真的抢,是咬着骨头两端各不退让的僵持游戏。阿大的下盘更稳,爪垫压在湿软的松针上不产生丝毫侧滑;阿二这次学聪明了,不再从正面硬拉,而是忽然松口往旁边跳了一步,阿大咬着骨头往前栽了个跟头,爬起来冲阿二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嗷叫。阿三和阿四在碎石地上比赛谁先追到阿六的尾巴,阿六绕着松树跑S形路线,阿四跑到一半被自己的尾巴绊倒,滚进松针堆里;阿三后腿打滑也摔在它旁边,两只狼崽仰面朝天蹬了好几下才翻过来。阿五没有参与,它趴在松树下,鼻子朝老头狼的方向转了好几次。然后它站起来,叼着一块自己没舍得吃的软骨,走到老头狼趴着的树根旁边,放在他前爪前面。
老头狼睁开眼。
他的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角膜边缘有一圈灰白色的老年环。他低头闻了闻那块软骨,又闻了闻阿五的额头,然后伸出舌头,极轻极慢地舔了一下阿五的耳后。阿五在他身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松针上慢慢扫着。过了一会儿,阿六也走过来,趴在老头狼的另一侧。它没有叼东西,只是趴在那里,尾巴轻轻摇了摇。
狼崽们陆续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地趴到松树根周围。阿大趴在最外侧,耳朵还竖着,随时准备再冲出去追什么;阿二缩成一团银灰色的小毛球把尾巴压在肚皮下面;阿三侧躺着四条腿伸得笔直;阿四用鼻尖顶着阿三的后腰睡得嘴巴微张,嘴角还粘着一小片松针碎屑。阿五和阿六一左一右趴在老头狼旁边,阿五的鼻子始终朝着老头狼的方向,阿六的尾巴搭在阿五后腿上。
老母狼从碎石地上站起来,缓缓走到松树下,在老头狼身后趴下来。她的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闭着。
过了一会儿,她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咕噜,然后安静了。
六眼在后台追踪着老头狼的心跳。
它一直在追踪。
从第一天进入狼群开始,它就在后台持续记录每只狼的心率、呼吸频率、体温变化。此刻它把老头狼的生命信号单独提取出来,列在意识后台的最上层。心率正在放缓——不是突然下降,是极缓慢的、持续的下滑,每跳一下都比前一下更轻、更慢,像溪水在深秋退到最低位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