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越来越浓。
不是血腥味。
血腥味我太熟了——兔子的血是微甜带铁锈的,旱獭的血是腥膻混着泥味的,鹿的血是浓烈而温热的。但风里飘来的不是这些。是更复杂的、更浓烈的、被高温改写过的气味。蛋白质在高温下裂解产生的吡嗪类化合物,脂肪氧化后释放的醛类和酮类,肌肉组织中糖分与氨基酸在高温下发生的褐变反应——六眼把这些化学成分一条一条列出来,每一条都标注了嗅觉阈值和空气浓度。但它没有告诉我这是什么味道。
因为它大概不知道。
我知道。
那是烤肉的味道。
不是上辈子烧烤摊上那种混着孜然和辣椒粉的烤肉,是更原始的、纯粹的、只属于火和肉的味道。我的胃比大脑先做出反应——胃壁猛地收缩,口水从舌根涌上来,连臼齿都在牙床深处隐隐发胀。我在阿银背上攥紧了她后颈的毛,她加快步伐,从走变成了小跑。
冷杉树下有一片被雷火烧焦的空地。
树冠被劈掉了大半,剩下的枝干还在冒烟。地面上的灌木和枯草被烧成了一圈不规则的焦黑圆圈,圆心处躺着一只狍子。
是一只半大的幼狍,大概是被雷声吓懵了,没有逃开,被劈断的树枝砸中后颈,然后被火焰吞没。它身上的皮毛大半已经烧焦了,腹部侧面的皮肉在高温下绽开,露出下面淡粉色的熟肉。肉表面还在滋滋冒着细小的油泡,滚烫的汁水从肌肉纤维的缝隙里渗出来,顺着焦黑的皮边缘往下淌,滴在地上的灰烬里,发出极细微的嘶嘶声。
阿银在焦黑的圆圈边缘停住了。
她的鼻尖朝着那团还在冒热气的肉,耳朵往前竖,尾巴平直。左耳转了半圈,右耳没动。然后她打了个喷嚏——烧焦的皮毛和灰烬的气味太冲了,冲得她连退了两步。
狼群围在焦黑圆圈边缘,没有人敢靠近。狼王蹲坐在阿银旁边,左耳转了半圈,右耳没动,瞳孔在黑暗里放大,鼻翼在快速翕动。瘸腿公狼趴在她身后,那条旧伤的后腿在湿漉漉的碎石地上微微发抖。年轻母狼的尾巴垂得很低,尾巴末梢却在极轻微地抖,是那种面对完全陌生的东西时身体不知道该做哪种反应的无措。深色小狼歪头看着那团还在冒烟的东西,左耳竖右耳耷,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极低的咕噜。
所有狼都在等狼王的判断。
阿银把我从背上放下来。
我四肢落地时手掌按在焦黑的灰烬上,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