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银打了一个哈欠,她最近哈欠变多了。初秋时她每天打五六个,现在翻了一倍,有时候连打三个,打完眼神迷迷瞪瞪的,耳朵往两边耷拉着,看起来又困又傻。六眼说深秋光照减少导致褪黑素分泌周期延长,哺乳动物普遍会出现嗜睡倾向——行吧,秋乏。连狼都逃不过秋乏。
她打完哈欠,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慢慢地垂下来,呼吸声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长,最后变成一种缓慢而稳定的白噪音。我以前睡不着的时候要听白噪音APP——雨声、海浪、篝火、风扇。现在不用了,有活的。
我看着她的侧脸,看了一会儿。阳光终于从裂缝里完整地照进来,金黄色的光带正好落在她耳朵上。她的耳廓在逆光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粉灰色,边缘有一圈极细的白毛,沿着耳廓的弧度整齐排列,每一根都像被精心修剪过。风从洞外吹进来,那圈白毛微微颤动,像被无形的手指轻轻拨过。六眼在后台自动记录每根毛的颤动幅度和风向风速的对应关系——我懒得关。
反正是好看的。
---
山林的深秋有一种特别的气味。
这天阿银外出时叼回来的不只是猎物,还有一片粘在她前腿内侧毛上的枫叶。枫叶的裂片边缘已经枯焦卷曲,但中心还保留着一小块鲜艳的红,像是被火烧过的边缘包裹着一滴凝固的血。六眼说这红色来自花青素——叶片在秋季停止光合作用后,叶绿素分解,花青素残留,颜色的深浅跟当年秋天的昼夜温差呈正相关。温差越大,颜色越深。
阿银低下头把枫叶从毛上扯下来,打了个喷嚏。枫叶打着旋落在干草堆边,我爬过去用两只手指捏起它的叶柄,举到眼前。
叶脉在六眼里变成一张精密的管网图——主脉的直径逐级递减,每一级分支都有固定的分叉角度,叶缘处最细的末梢脉直径只有几微米,形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自相似结构。这片叶子在还挂在树上时,这套管网每天输送大约三百毫升的水分和光合产物。现在它枯了,管道空了,只剩下一具精致的骨骼。
这就是秋天。
我把枫叶放在石